还没等她主动找上凛风打听鬼医的下落,先等到了执令的召见。
翌日一早,凛风差人来传,执令在文枢府府邸等她。
虽然比预计的时间早了几日,但还好苏荷早就有准备。
她带上盘算出来的全部身家,走向了那个人人向往的文枢府。
坐在马车上时,她还惴惴不安,直到下了马车看到老熟人,一直紧绷的心弦才松懈了不少。
“你来了。”
凛风招呼着苏荷,看着她紧紧护住的木匣子,就知道里面银票的数额极大。
说不眼馋是假的,任谁见了财宝不心动?
而且还是巨额银票。
凛风压下好奇的心理,在前面给苏荷引路。
这还是她加入文枢府后第一次进他们帮派的府邸。
整个府邸装潢暗沉,明明是在白日,却始终透着一股子昏暗,说不清也道不明。
好在文枢府的风评在外极高,不然苏荷都以为进了什么贼窝,一点儿生气都没有。
在偌大的府邸左转右转,终于在苏荷的体力即将耗尽前,到了一个房间前停下。
凛风先行进门通报,苏荷在门外等候。
她抱着木匣子已经有些吃力,但也不愿意假手于人。
等凛风从屋内出来,带她进门。
一进门,一个身着藏蓝色长衫,修长的身影背对着她。
凛风首先开口,“执令,这便是新进的府员,苏荷。”
凛风收起平日里与她相处的松弛感,声音里全是透着对领头人的尊敬。
莫名其妙的,搞得苏荷也紧张兮兮的。
执令周阑缓慢转过身来,他脸上戴着一副精致的面具,冰冷的眼神直直地打量苏荷。
她匆匆一瞥,只看到面具下透出的压迫感。
等周阑转过来时,凛风开始行礼。
苏荷慌里慌张,原本想学着凛风的模样也行一个礼,但手中的木匣子却无处可放,最后只得低着头行了个蹲身礼。
苏荷一举一动,周阑都看在眼里,在她没注意的角度微微勾唇。
周阑挥挥手,凛风识趣儿退下。
屋内顿时只剩下他们二人,安静得只有对方的呼吸声。
苏荷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你抱着不累?”
苏荷一惊,这是老大跟她说的第一句话。
他声音不同于一般男子的低沉厚重,反而清洌如碎冰落玉,低低一句,便沁了三分凉意。
“我这……不重的。”
周阑路过她的身侧,顿了一下,随后到一旁的茶案前坐下。
他路过的一瞬间,衣角带起的清风,裹杂着一丁点儿好闻的香味,苏荷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他自顾自地煮茶倒水,屋内燃起的熏香与泡开的茶香交织成一抹浓郁的味道,频频传进苏荷的鼻尖。
好像是,祁州熟茶的味道。
难道这一抹熟悉感来自这里?
“过来坐。”
周阑干净纤长的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苏荷也不矫情,立马与周阑相对而坐,随之推过来的茶盏,她也将杯中茶一口饮进。
别说,走了这些路,正是口渴得紧。
可她却没有擅自斟上第二杯,再怎么说还是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
在没有摸清楚眼前人的脾性之前,少说少做便是少错。
周阑身体微微后仰,双手环抱,开口就是苏荷担心的话题。
“怎么?我周阑的心上人,在我面前,怎么如此拘束?”
苏荷惊得嘴唇微张,但很快就调整过来,“指令莫要听了市井百姓的谣传,这些都是误会。”
“什么误会?”
周阑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喜怒,仿佛是在说什么与他无关的事。
“从祁州传到岳漠的旷世奇恋,怎么从苏娘子口中说来,就成了误会?”
苏荷原本想解释,但察觉周阑是上位者,通常都是不喜巧言令色的那一类。
对他使用示弱那招,说不定会适得其反。
解释的话到了嘴边,生生咽了回去,变成了直接认错。
“这件事,是我的错,说来都是我的一时蠢念。”
苏荷原封原样地将祁州那日,与前夫以及好友谈话之事,最后传成谣言的结果说得个完完全全,没有丝毫遗漏。
周阑听得眉头紧皱。
苏荷当然也察觉到了面具下的神情是不对劲的。
苏荷能感觉到,他在生气。
她当然在生气,周阑记得,她在祁州以兰舟的身份在苏荷面前说这件事,那苏荷一整个委屈,无助加可怜的弱女子。
现在竟然又是因为使性子发生的这件事。
周阑搞不明白,到底她说的哪一句才是真的,哪一句又是假的。
她隔着面具审视着她,却又琢磨不透。
“执令,我已经在尽力补救了,再等一段时间,”
苏荷见此,还想为自己辩解两句,被周阑打断。
“不用处理,任由传吧,此事对我,没什么影响,反而对你来说,好像是件好事。”
苏荷不知,对周阑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她女扮男装多年,早年间还能顺顺利利,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个成年男子,身旁没有一个女人,本身就会让人生疑。
如今苏荷的出现,何尝不是给了她身份更稳固的可能性。
他顿了顿,“听闻你谣言的红利,也是吃了不少。”
苏荷心虚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压低声音,“果真什么事都瞒不过执令。”
周阑冷不丁跟了一句,“无妨,我会在今天收足利的。”
苏荷的表情微滞,完了完了,执令这话的含义是什么?
她默默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心里却在发颤,今天是要羊入虎口了吗?
不知道自己这只肥羊,够不够执令宰啊。
难不成人人称赞的文枢府,私底下也是威逼利诱,不达目的不择手段,专门欺负自己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苏荷思绪万千,随后起身跪拜,声音带着低声啜泣,“执令大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