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李璋
正是午后, 太阳还高,屋里屋外都亮堂堂的。
随着李璋的走动,腰间长剑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
南玫藏在被衾下的手悄悄攥紧了。
这把剑, 李璋从不离手,她知道重要,扔剑只想制造点混乱好转移他的注意。
却没想到如此重要, 李璋宁可自己下河去找, 都不愿别人碰他那把剑。
她庆幸自己误打误撞蒙对了, 言攸一句“奇怪”, 当时来不及深思,现在一琢磨, 李璋的反应确实古怪。
看作生命的武器,怎会让她轻易抢走?
他将自己交到婢女手上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痛彻, 是她的幻觉, 还是真的?
心脏止不住砰砰急跳。
李璋在窗前站定,那张脸看不出任何的情感,“夫人有何吩咐。”
南玫忽然又有点不确定,如果他有正常人的七情六欲, 该发生的早就发生了。
不能和以前一样直来直去发问,如果得不到答案,就会失去再次确认的机会,自己也只能陷入茫茫然的无端猜测中。
她紧张地思索着,从没人教她如何套话, 那些弯弯绕她一点也不懂。
身边只有一个元湛……
尽量把声音放缓,声调不要有过大的起伏,尽管心脏紧张得要爆开了, 面上也绝对要保持平静。
“走近些。”她说,“我很累,没有多余的力气大声说话,你站那么远,我也听不清你说什么。”
话音刚落,南玫就开始懊悔,如果是元湛,只下令,根本不会解释原因。
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但直觉那样才是正确的做法。
李璋走近几步,离床边约有五六尺的距离。
“言攸怎样了,元湛肯定迁怒她了吧?”她问。
李璋:“不算好,王爷嫌她话多,把她扔到太阳地晒了一上午。”
“活着没有?”南玫头皮一阵阵发麻,言攸说她见不得阳光,她不会死吧!
“活着,脸上身上出了红疹、水泡,不至于要她的命,就是很难受。”
南玫轻轻吁口气,“我想去看看她……算了,和你说也没用。”
李璋没说话。
屋里静悄悄的,仿佛可以听见阳光是怎样一点一滴自窗棂间移动,落在缥缈的纱幔上,微微的颤动着,好像刚停栖在花朵上的蝴蝶。
良久,南玫的话音响起,“你又差点没盯住我,王爷就没罚你?”
绝非关心的语气,更像讥讽。
李璋竟有几分失神。
主人当然会问,也非常吃惊他弄丢了剑。
他跪在地上,说:“她当时情绪相当激动,我怕她想不开自刎,没敢动。”却不知如何解释剑到了夫人手上。
到现在还记得主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感觉,冰凉似水,锋利如刀,他甚至认为,下一刻就要剖开他的肚皮,把他的心肝肠子全挖出来看看。
这是主人对付背叛者的惩罚,还是他持剑行刑。
叛徒不会立刻死,那人躺在自己温热的血液中,肠子流了一地,旁边的野狗眼冒绿光,只等行刑结束饱餐一顿。
难怪谭十宁可亲手杀死海棠。
害怕吗,李璋不觉得害怕,甚至隐隐期盼主人杀了他。
可是主人把他扶起来,笑着说:“你还是不够了解她,心愿未了,她怎会自尽?她还得留着命去见她的萧郎呢!”
原来是这样……
“王爷说情有可原,没有罚我。”
有没有罚她?李璋下意识去看南玫。
修长白皙的脖子上点点淤痕,淡红暗红交错,一直没入微敞的领口内。
他垂眸,不敢再看。
若是之前,南玫定会掩好衣领,可今天,她一手撑在床榻上,将身子前倾,稍稍仰头看向他。
“你先前盯着我手臂上的绳子勒痕使劲瞧,吻痕算什么,小巫见大巫罢了,怎么不敢看?”
李璋自己也不知道,当然答不出来。
南玫这才缓缓坐回去,“今后还是你看管我?”
“嗯。”
秋季是胡人频繁南侵的时候,每年秋天,主人都会亲自领兵抗击胡人,今年冀州发大水,主人一时精力顾及不到,北方边境已经有几个城镇遭到胡人袭击了。
主人说,将夫人交给别人他不放心,唯有自己,他才没有后顾之忧。
李璋的手搭在剑鞘上,握紧了。
“王爷待夫人不薄,夫人还是……不要惹事了。”
南玫愣怔了下,随即大怒。
“我惹事?”她气笑了,“居然是我惹事!我好好地过我的日子,没招谁没惹谁,如今落得个被侮辱被囚禁的境地,原来是我自找的?”
“你,”她指着李璋,浑身都在发抖,眼泪丢人地流个不停,“真不愧是元湛最忠诚的狗,真真儿的一样不可理喻,一样可恨!”
“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滚出去!”
她好傻,怎么能把希望寄托在李璋身上,就因为他偶尔流露出的善意?还是那两次的身体接触?
李璋分明拒绝她好几次乞求,是他亲手把她抓回来交给元湛的,她早该清楚,不可能指望这个人。
不长记性,好蠢。
元湛贪恋她的身子,又不代表其他男人也喜欢她,她真是太自大了。
就算真有人喜欢她又怎样,在这座宅院,在北地,谁敢违抗元湛?她又有什么本钱,能让人家豁出命救她!-
捂在被子里的哭声闷闷的,李璋靠在廊柱上,望着高远的碧空,胸口却和那哭声一样发闷。
像是堵了团烂棉花,扯不出来,摁不下去,闷疼。
近来这种感觉越来越频繁了,他不喜欢,也有点害怕。
“李璋?”
是主人,他又失神了,竟然没看到主人进来。
元湛打量他几眼,“有心事?”
“没有。”
“她怎么哭了,因为我?”
李璋犹豫一瞬,“不是,是我把夫人气哭了。”
“你?”元湛眼神闪烁两下,“你做什么了?”
“我说王爷对夫人不薄,夫人不要再惹事了……”
“你……”元湛眼中闪出明晃晃的愕然,指着李璋,一时不知该笑还是该骂,半晌才吐出口气,“你可真敢说。”
李璋低声道:“我不想成天困在她身边,我想跟王爷上战场。”
“很快就可以了。”元湛轻轻拍拍他的肩膀,“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安心跟我过日子。”
李璋脸上明明白白现出两个字:不信。
“你这狼崽子!”元湛笑骂一句,“滚吧。”
等哭声渐渐停了,元湛方走进屋子,扫一眼桌上未动的饭菜,命人重做新的换上。
“我还没用饭,过来陪我吃点。”
南玫哪有胃口吃东西。
元湛把筷子放在她手里,“竹筒我还留呢,不要逼我强灌。”
南玫一激灵,端起饭碗。
饭桌上寂然无声,南玫只盯着面前的小碗,元湛给她夹什么,她便吃什么,味同嚼蜡。
吃完碗里最后一粒米,她抬眸看向对面,元湛早就吃好了,微微偏着头正在看她。
她抹了下嘴角,“我脸上有脏东西?”
元湛笑道:“没有,明明不想吃,却一粒米不剩,挺有意思的。”
南玫脸一红,“不能浪费粮食,从小娘就这么教导我和大哥,要是碗里剩饭,我们会挨打的。”
元湛这回是由衷赞叹了,“岳母的见识高远,深感敬佩。”
太浮夸了,老百姓都这样过日子,能吃饱肚皮已是万幸,谁舍得浪费来之不易的米粮。
这话也只在脑子里想想罢了,南玫才不会跟他说这些。
“提起娘……我想给家里捎封信,报个平安。”南玫殷切地看着他,“信你随便看,这个总可以吧。”
元湛点点头,“是该报个平安,也该送些过冬的东西过去,皮货、山参、霜炭,吃的喝的用的,都该准备起来了。也不用你写信,你娘家人认字?捎口信就可以。”
南玫还想争取一下,“我小侄子上学堂了,些许认得几个字。见字如面,就算看不懂,时常拿出来翻翻,也是个念想。”
“等你练好字再写。”元湛不欲再谈,起身拉着她往卧房走。
南玫霍地挣开他的手,“干什么,大白天的你又来,昨儿折腾一晚上还不够?”
元湛失笑:“想哪儿去了,我就想和你说说话。”
“我才不信,什么话不能在这儿说?”南玫的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把我关在屋里,不让我和别人说话,连看一眼外面都不行,见了我除了那事没别的。”
“你就是把我当成一个泄欲的物件,什么情什么爱,都是你骗我的鬼话。”
元湛脸上的笑消失了,“你以为我不想带你出去,你以为我不想让那些贵妇贵女拜见你?我多想和你一起读书写字,踏马游玩,多想把王府中馈交给你,你肯吗?你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从第一天开始,我就许你王妃的名分,你不要。当听到我不得不暂缓请封的时候,你甚至松了口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他钳住南玫的下颌,迫使她抬头看自己,“你心里存着一丝侥幸,无人知道你做过我的女人,你还有机会回到萧墨染身边。”
“别做梦了,我告诉你,萧墨染就在冀州,他会不知道你在我这里?”
第32章 试探
萧墨染出现在冀州, 什么时候到的,为什么还不来接她!
南玫呆愣愣盯着眼前的男人瞧,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 平静又残酷地吐出那句话:
“他放弃你了。”
喉咙被眼泪噎住,南玫一句辩驳的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摇头。
元湛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略带粗粝的指腹一下一下抹去那些为他人而流的泪水, “你心里明白, 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换做寻常富户, 他肯定会争一争,可惜对上的是我。”
“他不敢, 更不能。不过与杨贼挂点干系,萧家就惶惶不可终日,四处花钱托人, 连董仓都求上了。董仓现在可是萧家的座上宾, 你那萧郎,几次三番与他把酒言欢,关系好得很。”
南玫如遭雷击,全身都僵住了。
元湛说的那些朝堂大事她听不懂, 但“董仓”,她知道!
一些令人作呕的记忆涌上来,胃开始抽搐,她扭头,哇一声, 将方才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元湛没想到她反应这样大,不由有点后悔,忙端水送到她嘴边。
南玫虚弱地推开他的手, “你无非就想让我对他绝望,甚至不惜拿我最恶心的事刺激我。”
元湛一怔,她不信?
满屋的死寂中,婢女们低着头,捧着巾子和唾壶鱼贯而入,服侍南玫漱洗,迅速清理好地面,又无声无息地退了下去。
她们恭顺、贴心,除了不能听说,和彼时的海棠没什么两样。
良善的海棠是假的,虚伪的绿烟也是假的,萧郎的那幅画,说不准也是假的。
南玫根本分辨不出来谁真心待她,谁在利用她。
“我看到的、听到的,只是你想让我看的听的而已,你骗我太多次了,我已经分不清你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元湛沉默了会儿,涩然一笑:“随你,多点警惕心也是好事。”
南玫又说:“我想去看看言攸,不是因为我,她也不会遭这场罪。”
有言攸那个碎嘴子给她逗闷子,或许能让她心情好点。
元湛毫不犹豫应允,“好。”
这么干脆的答应,南玫反而有点不敢去了,“你不怕我再跟她商量着逃跑?”
元湛笑了,笑得满嘴苦味,“你相信她?”
“她人好,我觉得可以让我相信。”
元湛无奈地摇摇头:“言攸是个小骗子,她根本不是星象师,也没和我结生死契。”
“她天生眼盲,养在外祖家,她的娘亲是我的细作,执行任务的时候死了,我答应过她娘亲,照顾言攸一生,只要不是谋逆大罪,我不会杀她。她那些话,只有被胡人砍断腿是真的。我倒要看看你和她能商量出个什么来。”
他轻轻瞟南玫一眼,好像在说:该信的不信,不该信的瞎信。
南玫半晌发不出声-
“生死契是真的,我娘说她下的咒,她从来不骗我。”言攸趴在床上哼哼唧唧,“事关性命,王爷当然不肯承认。”
南玫笑笑,真真假假的,她无所谓了。
“你要去冀州吗?我觉得是陷阱,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就是陷阱也想跳,我不想稀里糊涂的活着,可我根本出不去。”
“也是。”言攸咂咂嘴,“就算你跑了,你娘他们可跑不了,王爷会拿他们撒气,用亲人威胁你。”
南玫淡淡说:“他不会。”
原来你是知道的,言攸轻轻叹息一声,旋即一拍床榻,“嗨,与其反抗,你不如闭着眼睛享受,大不了把他想象成别人好了。”
南玫哑然失笑,这不失为一种活着的方法。
“我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后天侍卫们比武,你一定要去看,仔细的看,回来给我讲,我想‘看’好多年了,别忘了啊。”
南玫莞尔:“好。”
深秋了,园子里已是红瘦绿稀,霜叶渐染,高远天际中,一排鸿雁向南缓缓飞着。
南玫望着望着,眼中蓄满了泪水。
大雁消失了,点点繁星缀满了黑缎子般的夜空。
浴室的屋顶原来可以拆卸,南玫身体倚靠在浴池边缘往上看,星空那样的低,好像一伸手就能够着。
伸到半空的手被男人抓住了,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星星离得太远,摸不到。”
溟濛水雾洇湿了他的眼睛,如星空般璀璨,似乎再多看一眼,就要被吸进去了。
南玫闭上眼睛。
元湛的唇贴上来。
很软,带着清新的柑橘香气,还有淡淡的花香与苦味,让人心情都变得明亮。
他一边吻着,一边轻咬,用力吸吮。
满室迷蒙,昏晕沉浮。
身体变得比水更热,眼角溢出星星点点的泪水,她真是越来越没出息,他一个吻,竟让她险些失控。
哗啦,她被送上岸,修长的双腿从池边垂进水中。
他俯身,长长的墨发在水面缓缓散开。
[段](审核你好,保持段落一致,避免读者段评串行)
渴求地邀请。
咔嚓,咔嚓。
手臂缚在身后,腕间多了副锁链,绕到身前,松松攀沿而上,脖颈并不觉得重,很松,也不痛。
她愕然,倍觉羞耻。
元湛翻身上岸,扶住她的腰,置于其上,不消明说,她清楚他的意思。
“很难……”她呢喃着,“你帮我。”
“你今天顺从得让我吃惊。”他扶着,这样的姿势到底不如自己主动更好控制,“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反抗不了……还不如,让自己好、好受点。”
[段](审核你好,保持段落一致,避免读者段评串行)
轻微的痛感,却带来难以说出口的刺激。
南玫几次忍住叫出声的冲动,才把这句话说完整。
他更兴奋了,忽的坐起,搂住她的腰,唇齿轻啮。
头向后仰,身子反弯成一张弓,她看见满天的星星纷纷坠落,落在她怀里,落在她腹中,她仿佛和星星融为一体。
那是某种欲罢不能的,让人万念俱灰的,堕落感。
“带我去看侍卫们比武吧,答应了言攸,不好食言。”
南玫背对元湛躺着,身后的人小火炉一样烫,纵然已是深秋,还裸身躺在少一块屋顶的浴室,也被他烫出一身汗。
“好说。”他声音懒洋洋的,胳膊搭在她腰上,好重。
南玫往外动了动,又被他拽回怀里,胳膊勒得很紧很紧。
“我母妃去的早,画像也没留下一副,我都不知道她长的什么样。”
他突然提起往事,南玫不知道他的用意,只轻轻“嗯”了声。
“父皇儿子多,见我无所依靠,就合起伙来欺负我,二哥——就是现在的齐王,最为过分。有次他把我的膳食换成了牛粪,我急眼了,把他丢进粪池,他差点溺死在里头。”
“后来呢?”
“后来,他母妃气得要死,逼得父皇废我为庶人,要不是太子跪了一天给我求情,我可能已经死了。”
南玫记得他和齐王是对头,“因此恨上他们母子了?”
“看不顺眼,恨倒不至于。”元湛轻轻吻着她光洁的肩头,“我挺羡慕他们的,受欺负了还有娘撑腰……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南玫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沉默。
后腰被抵住,腿被架起来,又要继续。
他的精力怎么那么充沛!
“好累,不要了……”
“你这样躺着就好。”他的手从脖颈下面绕过,不轻不重揉捏着。
“我会是个好父亲。”
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好父亲?南玫头皮猝然发紧,他想要孩子!
不,她不想要!
如果怀孕,元湛一定不会给她机会打掉,一定想尽一切办法让她生下来。
她能狠心扔下孩子吗?她不确定,大概是舍不得的。
母亲天然会对孩子产生保护欲,她会被这条无形的锁链牢牢绑在元湛身边,再也走不掉。
喷洒在脖颈的气息越来越急速,他更用力地抱紧了她,所有的皮肤都簌簌起了鸡皮疙瘩。
在怎么挣扎也挣不开的桎梏中,她被迫瑟瑟痉挛着,接收了他的全部。
没有防护,没有避子汤,这样下去她早晚会怀上。
她没时间再耽搁下去了-
太阳灿灿照下来,南玫呆然望着练武场上的勇士们。
蓦然一阵欢呼,她方如梦初醒地看向场中的人物,玄色劲装被汗打湿了,贴在身上,肌肉几欲破衣而出。
是李璋,不出预料果然是他。
这人看起来瘦,脱下衣服混身都是肌肉,比石头还硬。
南玫下意识摸摸鼻子,那股子撞墙的酸疼还萦绕鼻尖呢!
李璋向她这边走来,不,应是向元湛走来,赢了总要来领赏谢恩的。
她故意往元湛那边坐坐,存心让李璋也给自己下跪:先前阴阳她“惹事”那笔帐,她还记着。
他跪下了。
看着他弯下去的脊背,南玫忍不住解气地哼了声,暗暗翻了个白眼。
元湛看在眼里,嘴角弯弯,拿起旁边的锦盒递给李璋:“宝剑赠英雄,剑你有了,我送你一把匕首,和你的剑同出一块陨铁,算是一对。”
李璋起身接过,谢恩。
从始至终,视线未看向南玫,哪怕她紧挨着元湛,目光也没有一寸的偏移。
有种不自然的刻意。
这不像目中无人,倒像躲闪,南玫微微发怔,李璋不应该是这样的,如果不在意,他反而会淡漠地扫一眼,会迎着她探究的目光,警告地看过来。
南玫像被针刺了下,全身都紧张了。
她不确定,再次将视线投在李璋身上,在眼神即将碰触的霎那,状若无事飞快移开。
就像桃林初遇萧郎,她偷偷瞧萧郎一样。
李璋没有如萧郎那般抬眸回应她,可南玫分明看到,他的脸红了。
第33章 手量
今日云有些重, 没有风,绛红的灿黄的落叶铺满了青石板地面。
南玫特意叮嘱洒扫的人:“院子光秃秃灰扑扑的,这片落叶还能添点色彩, 千万不要动。”
元湛不在的时候,院子永远都是静悄悄的,不见一个人影。
可南玫知道, 有一个人必定在, 只要她喊一声, 那人马上就会出现在她面前。
永远没有四季的脸, 说话跟白开水一样没有味道,偶尔露出一星半点的诧异已属难得, 连庙里头的木雕泥塑都比他有活人气儿。
这样的人,会因为她的目光而脸红?
那次她中了迷药,他可是直接把自己扔水里了。
他脸红, 不会是太阳晒的吧……
南玫放下手里的针线, 沉吟了会儿,忽扬声唤道:“李璋!”
啪嚓,啪嚓,是落叶被踏上的碎裂声。
他来了。
立在堂前, 声音生硬:“夫人有何吩咐。”
南玫拿着软尺走近,“我给我哥做件衣服,他的身量和你差不多,我量量,转过去站好。”
他个子高, 南玫踮起脚尖,将软尺一端摁在他的肩头。
哧——,手指捋着软尺, 紧贴衣服,沿他平直的肩膀滑行。
他微微一僵。
南玫收回软尺,记下个数,又命他展开双臂。
软尺不够长,张开手,中指轻轻碰触他的中指尖。
像被蜜蜂蛰了下,他立时收回手。
“别动!”南玫低低喝道,“不量通袖的尺寸,怎么做衣裳?站好,你不愿意,就再给我找个侍卫来。”
李璋迟迟疑疑抬起手臂。
南玫轻轻吁口气,拿帕子擦去手心里的细汗——她也紧张得了不得,生怕李璋拂袖而去,顺便再给自己几句难听的。
只是不能表露。
还好,她站在他背后,他瞧不见!
指尖落在李璋身上,若即若离,一触即走,那么的决然绝情,就像蜻蜓点水,掉头就走,哪管你水面泛起又密又急的道道涟漪。
“一拃,两拃……”
柔和又娇嫩的嗓音,颤悠悠的,好像被春风调弄的花骨朵。
李璋没由来一阵烦躁。
“好了,放下吧。”
如蒙大赦,刚要告退,她又绕到自己身前了。
一双大眼睛含着薄薄的愠怒,“还没量完呢,走什么走,耽误不了你多少功夫。要不是院里没别的男人,我用得着看你的臭脸。抬手!”
李璋无可奈何抬起胳膊。
葱白似的手,绕过他的腰,用软尺拴住了他。
她低头看软尺上的尺寸,他低头看着她,看那一两丝黏在脖子上的发丝。
呼吸变得又浅又急促,他感到腰上那细嫩的手指一点颤动。
面前的女人直起腰,终于要结束这酷刑了吧……
鼓鼓的胸脯,虚虚从身前擦过,脑中蓦然出现一对欢快跳动的兔子。
轰隆一声,心突突乱跳,脑袋炸开,身体不是自己的了,一动不能动。
“好了。”那女人收起软尺,“你可以走了。”
李璋没听见似的站着不动。
南玫打量他一眼,脸上尽是不明所以的茫然,心里却是得意一笑。
笑过之后,便是浓浓的悲伤:她不再是那个纯良质朴的她了……
院中响起脚步声,李璋脸色微变。
南玫不用回头看也知道,元湛来了。
平静地转身,坦然又略带讶然迎上他的目光,“今儿不是去军营了,回来得倒早。”
元湛的视线停在她手上,“你要给李璋做衣服?”
他语气不算好,却也没多少质问的严厉劲儿。
“闲得我!”南玫心头一松,重新坐到软榻上,“给我哥做,我嫂子针线活不行,娘老了,也做不动了。赶着给他做两身出来,也算当妹子的一份心意。”
元湛说:“我记得,你哥比李璋矮上两寸左右,身材更敦实,比着他的身量做,能合适吗?”
南玫画着衣服样子,头也不抬,“放宽三寸就好,唉,说了你也不明白。”
他会排兵布阵,会笔墨字画,貌似什么都行,但她不信他连针线活都懂。
果然,他不再问了,却说:“给我也做一件。”
南玫一指堆在柜子上的布料,“我哪有功夫,我娘我侄子我嫂子的没做呢!再说了,府里缺谁的也不敢缺你的衣服。”
元湛的手又不老实起来,南玫没抗拒,“关上窗子,冷。”
堂前,已不见李璋的身影。
深深处,意乱情迷。
暮色在背阴处浓郁起来,屋里的喘息声渐渐停歇。
南玫伏在元湛胸前,有点不合时宜地发问:“总说李璋是你的贴身侍卫,咱们在一起时,他也在旁边吗?”
元湛捏了把她的屁股,“你现在还有空想别的男人?”
南玫又像哭又像笑的叫了声,“轻点……我,我怕遭人背地里笑话。”
“你忘了,早在船上他就在的,听见多少,看见多少我就不晓得了。”
南玫手指一下下缠着那条软尺,“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怪难为情的,你还是把调走的好。”
元湛笑了声,“你也学会试探我了?”
“到底瞒不过你。”南玫难掩尴尬,“言攸说,说他那个上头有什么环,他不是阉人,是男人,万一哪天那环没了……我可不想遭你猜忌。”
元湛的眼神轻飘飘飞过来,南玫顿觉头皮发麻,他漫不经心的一眼,似乎能看到自己心里去,一切谋算无所遁形。
好一会儿,才听他慢悠悠说:
“我十二岁那年,随父皇秋狩,父皇射中一头狼,狼很强悍,竟然带伤冲出围场。我们顺着血迹一直追到丛林深处,找到的时候狼已经死了,旁边有个呲牙咧嘴浑身赤裸的狼崽子,疯了一样攻击我们,跟野兽没两样。”
南玫惊呆了,“是狼,还是……人?”
“是个小孩儿,看样子六七岁左右。很多胡人部落信奉狼图腾,传说他们的祖先就是被母狼收养的幼儿。父皇觉得不详,想杀他,又不愿落得残杀孩童的恶名。”
“我就说,把他绑树上,我蒙眼朝他射一箭,能不能活,就看老天爷的意思,结果,他活了。”
南玫拍拍胸口吐出口气,“老天开眼,那孩子真幸运。”
元湛颇为无语地瞧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忍回去了。
“后来呢,他怎样了?”
“后来,我把他带在身边,教他如何做个人。”
元湛无限感慨般叹了声,“真不容易啊,什么都要一点点教,光是站起来走路,就教了他仨月。他也着实天赋过人,别人花十天半月才能学会的招式,他看一遍就会,出招又快又狠,老教头都稀罕死他了。”
南玫的脸色有点古怪,“你不会说的李璋吧?”
元湛挑眉一笑,“我们不是一直在说他?把他教出来可不容易,我也不会花这样的心血培养第二个人了。”
南玫喃喃:“他的身世这么惨。”
元湛沉默了会儿,脸色变得严肃,“亲眼瞧见‘母亲’被人杀死,他对人没有感情,更多的是憎恨。你见过他杀人,可那只是他最斯文的手法,你没见过他真正杀人的样子。”
“他的感情早就被血腥浸透了,没有七情六欲干扰,倒更像个人。老教头教了他特殊的练功法门,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环,不过没人见过,或许是以讹传讹。”
南玫干脆直白问道:“说到底他也是人,你就不怕我勾引他,然后伺机逃跑。”
“除了我,他不相信任何人,于我,他也是最信任的人,没有之一。”
元湛挑起南玫下巴,“听明白了?”
李璋可能会动摇,但绝不会背叛,你若做出格的事,倒霉的只能是你自己。
别动他。
南玫哼哼一声,翻了个身。
蠢蠢欲动,越是不让,越想试试,比起为骗子、为**者生孩子,她宁肯拼死一搏。
反正最坏的结局也不过一死,总比这样浑浑噩噩自己骗自己的日子好。
如果真成了,他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南玫拉起被子,悄悄挡住自己偷笑的脸。
可拼了老命,也没控制住泪水横流,她真是越来越讨厌自己了……-
边关急报,元湛去了议事堂,恐怕一晚上都不会回来。
起风了,大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就像厉鬼在哭嚎。
南玫唤了声:“来人。”
无人回应。
“李璋!”
须臾,窗外有人低低道:“我在。”
“你进来把灯点上。”
吱扭扭的开门声中,昏黄的光晕渐渐扩散开,他站在床头,将烛台稳稳放在案几上。
帷幔间隙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袖子,“别走,我害怕。”
指甲上还有未消退的暗红色淤痕。
带血的抓痕猝然出现在眼前,那件带血的衣服,他再也没看过一眼,也没舍得扔,一直压在柜子最底层。
李璋没有拽回袖子,默不作声在床侧坐下来。
门窗密不通风,空气有些闷,帷幔被她拉开条缝。
身后响起轻微均匀的气息,她睡熟了。
缝隙中,她的脸蛋微红,眉头还是轻轻蹙着,从见她那天起,她眉宇间就总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忧伤。
嘴唇像将开的花骨朵,下唇比上唇略厚一点,微微嘟着。
他竟有种错觉:哪怕就这样亲她一下,她也不会生气。
第34章 耳垂
晶莹弹润, 晃动可颤。
李璋盯着那微微开启的唇瓣,不知怎的很想念那含在嘴里的感觉。
玉露冻再像,也不是。
垂在额前的头发丝在颤抖, 慢慢的,慢慢的,俯低, 凑近。
近得可以嗅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 只要再低一点点, 就可以碰到了。
他闭上了眼睛。
她发出一声轻轻的梦呓, 李璋被什么咬了似的猛然回撤。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睡眠香甜。
李璋呆呆立在窗前, 大汗淋漓。
这是主人的女人,是主人的,不是他的。
不是,
他、的!
厉鬼一样哭嚎的风声弱了, 只有沙石轻轻打在窗棂上的细碎的声响,南玫睁开眼睛,悄悄拨开床幔向堂前望去。
李璋坐在墙角的地上,曲膝支起一条腿, 左臂搭在膝盖上,右手耷拉下来,牢牢握住身旁的长剑。
清亮的月光从窗外照进来,那么温婉,那么凄清, 屋里的插花、桌椅、帷幔,还有她,都蒙上一层朦胧的浅蓝光晕, 宛若浸在澄澈的湖水里了。
却独独没有照在墙角的李璋身上。
阴暗的角落并不能完全藏住他的身影,他分明就在那里,却有种和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感觉。
一股淡淡的晦涩的悸动,轻轻撞了下南玫的心,她觉得很难过,可不知道为什么会难过。
月光一颤,突然变得黯淡了,澄澈的湖水被一层雾遮住,屋里变得模模糊糊的,她看不见李璋的身影了。
翌日起早,因刮了一夜大风,院子里乱糟糟的,枯枝落叶飞得到处都是,哪哪都落上一层灰,连呼吸口空气都觉得肺里头一股子土腥味。
南玫和元湛说想划船,问他有没有空。
军需、调防、赈灾,还有封地诸般公务,元湛连陪她吃早饭都是挤出来的时间,哪有功夫游山玩水?
“天凉,湖面的风更冷,不要去了。”
“冷怕什么,我多加件衣服也就是了,总比在院子里闻一鼻子土强。莫非,”南玫微微睨他一眼,“你怕我出了院子就插翅膀飞了?”
元湛不禁莞尔:“你若能在我眼皮子底下跑了,我也不用领兵打仗了。多带几个伺候的人,把手炉也拿上。”
“还没到冬月呢,哪就冷死我了。”南玫开心地接过婢女手中的斗篷,“你忙你的,我划船去了。”
“南玫。”
“嗯?”
她回身看过来,那男人坐姿松弛,单手支颐,唇边隐隐含笑,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水冷,落水的瞬间,就像有千针万刺扎进全身,无法呼吸,只有疼痛,那种疼不是常人能忍受的,小心点。”
南玫脸上的笑消失了,强压心头惊慌,“你放心,我才不会作践自己的身子。”
他怎么看出来的!
这个月的月事晚了三天,她怕死了,想着还不如来场大病,就算有了也保不住,如果虚惊一场最好,还能少遭他几次折腾。
如果病得重些,拖到他带兵出征也没准。
这点子小心眼根本不够他看的,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南玫把手里的鱼食一股脑丢进水里。
没人和她说话,划船的婆子专心盯着水面,婢女们紧张地站在船边,生怕她突然跳下去似的。
唯有悠长而单调的划水声,整个湖面和这深秋一样的寂寥。
南玫一阵心思恍惚,挎着小篮子,拿着小铲子,和小姐妹们结伴叽叽喳喳的挖野菜采果子,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目光掠过那片荷塘,如今连残荷也没有了,只剩下枯黄的芦苇荡。
她微微低头,端起茶杯,借着喝水的动作,暗暗瞥向船头的李璋。
却在即将与他目光碰触的刹那,飞快移开,平静、若无其事,仿佛他和其他人,和这片湖没什么两样。
他微怔,垂下眼眸。
等他不留意时,又去瞧他。
这并不好受,她也着实看到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躁动。他是人,是人就有弱点,是人就有破绽。
娘亲卖菜伊始,如何抢别家的老客?菜都是一样的,无非价格低一两分,抹掉零头,送几根香葱、芫荽,再加上会奉承人,自然就聚起一批常客。
放在这里是一样的道理。
忠诚,只是背叛的筹码不够。
她必须给出一个李璋无法拒绝的条件-
秋风秋雨,绵绵雨丝打湿了青石板地面,南玫又要去城里逛逛。
她让李璋去请示元湛:“你这别苑和兵器库一样冷冰冰死气沉沉的,我想去热闹的地方沾点人气儿。”
李璋很快回来:王爷允了,但是王爷不在的时候,你不能出去。
南玫笑笑,上了马车。
他们停在一处街巷路口,南玫挑开车帘,便有一把大伞遮住了她。
不见天日。
南玫向上推推伞沿,“挡住我的眼睛了。”
伞抬高了些,她向他靠拢一点,他避让一点。
到后来,几乎是南玫一人独享那把伞,她看看这儿,看看哪儿,四处打量街景,就是没看到李璋被雨淋湿的大半边身子。
雨声从淅沥沥变成沙沙的,又紧又密的雨丝织成一张细细的网,不动声色地罩住了世间万物。
一条大黄狗颠儿颠儿地沿着街面找吃的,肚子很大,一看就知道怀了小狗。
南玫把没吃完的半个肉包子扔给它。
大黄狗两口就吃完了,尾巴摇得那个欢实!
南玫不由一笑,收回目光往前走了两步,却发现伞没跟上来。
李璋还站在原地望着那条狗,幽深的眸子里浮现出一种南玫看不懂的情绪。
南玫心头一动,想了想,冲大黄狗招招手,“跟我走,就收留你。”
大黄狗真听懂了似的,摇着尾巴就绕圈蹭南玫的小腿。
“挺聪明的。”南玫摸摸狗头,轻声道,“走吧。”
伞又开始随她走了。
虽说别有用意,但终归做了件好事,南玫逗弄着狗,颇为开心。
拐过街角,对面突然涌来一群人,瞧着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拄着棍儿拿着破碗,呼啦啦就冲过来了。
南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撑伞的人拉着避往街边。
那些人兴高采烈,还一边跑一边招呼同伴快跟上。
“快去,快去,晚了就赶不上啦!”
“还以为今儿个下雨没有呢,真是好人啊。”
人越来越多,很快整个街面都被占据了。
南玫被挤得跌跌撞撞,眼看要被人群带跑了,忽身子一紧,已被李璋护在怀中。
扑通,扑通,是谁的心在跳?
南玫伏在他胸前,耳朵紧贴他胸膛,听得真真切切。
抱住他?推开他?还是佯装不经意,嘴唇轻轻擦过他的手背?
哪种方式才能让他的心跳更急剧?她从来没这样犯难过!
忽的一松,他的手臂离开了——人群已经过去啦。
南玫生出几分懊恼,心不在焉问:“那些人都是谁?”
“灾民,冀州来的灾民,前面有大户施粥。”李璋的声音很平静,让南玫以为方才听到的心跳是假的。
等等,冀州?
南玫呼吸停了一瞬,转身前往粥棚,一人一狗在身后紧随。
粥棚挤满了逃难的灾民,天气再不好,也挡不住填饱肚子的渴望。
南玫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静静听人们说话。
灾民们说的话很多,很杂,哭自己死去的亲人,担心明天的饭落在哪里,惦记家里的地,抱怨讨饭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快结束了,听一个同乡说,冀州来了个好官,从都城带来了足够的救济粮,搭建了过冬的窝棚,还说动冀州官府,调动府兵清理淤泥,他还亲自干活呢,弄得那身泥……
这么好的官可不多见,咱们回到家,必须给青天大老爷立长生牌。
他叫什么啊?
这可不知道,好像,好像……姓萧,据说长得可俊了,别说大姑娘小媳妇,就是老婆婆见了也挪不开眼。
哎呦,肚皮刚暖和起来就发梦。
……
南玫脸色苍白,嘴唇控制不住地轻颤,她抬头看向一旁的李璋,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好冷。”
雨雾迷蒙,李璋脸上的表情朦胧难辨。
身上一重,他的外衣披在她的肩上,南玫不由笑了,“潮乎乎的,还不如不穿。”
手却将他的衣服裹得很紧。
他们离开粥棚,漫无目的在街上闲逛,走着走着,一棵柿子树出现在他们眼前。
红彤彤大柿子悬在枝头,跟一个个小灯笼似的,因有了雨水冲洗,更显得鲜亮诱人。
长在街角,应该没有主人,再看低处的柿子不剩几个,高处的柿子还有很多,想来过往行人够不着,就剩下了。
南玫拍手笑道:“简直是特意给咱们留的,你上去摘几个,捡大个儿的,红的。”
李璋爬树可谓轻车熟路,轻轻巧巧就攀到最高处,一个撑伞在地上举着胳膊指挥,一个在树上东够西摘紧忙活。
很快,李璋衣服前襟就兜满了柿子。
“偷柿子啦!”蓦的一声怒吼,惊得树上的人脚下一空,头下脚上从树上坠落,还好他功夫了得,落地前腰一拧,站稳了。
“抄家伙,抓贼呀!”围墙那头传出稀里哗啦的开门声。
“快跑!”南玫倒吸口气,伞也不要了,拉住李璋的手就跑。
大黄狗在后猛追。
一口气跑出去两条街,南玫再也跑不动了,坐在人家屋檐下,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李璋抱着一兜柿子,看着在雨地里笑个不停的她,嘴角也慢慢翘了起来。
大黄狗摇着尾巴,绕着他俩撒欢。
好久没这样大笑过了,南玫擦擦脸上的雨水和笑出来的泪水,清清嗓子:“没想到今天差点让人当贼拿了。”
她看着李璋笑:“这个贼,让我看看你偷了多少。”
李璋把柿子倒在她怀里。
南玫抱着一堆大柿子惊呼:“这么多,你这个贼技术娴熟呀,咱不能白拿人家的,你带钱了吗?”
李璋摇摇头。
“出门连钱也不带。”南玫偏过头,把耳朵露给他,“把我这副耳坠子给人家,你帮我摘下来。”
李璋犹豫片刻,还是伸出了手。
白皙如玉的耳垂,垂着两颗小巧的珍珠耳坠,一摇一晃的,调皮地在他指尖跳来跳去。
他没摆弄过这些精巧的首饰,一时有点无从下手,手指也不可避免的碰到她的耳垂。
柔软,细腻,温润紧致,还有微微的弹性,很特别的手感。
指尖似碰非碰,轻轻触摸着耳垂,一点点摸索着摘下耳坠的方法,因执行者的迟疑,动作也越发缓慢。
耳垂一点玫瑰色的红晕从指尖接触的位置传开,转瞬晕染了她的耳朵,脸颊,连脖子都成玫红色了。
冰冷的指尖也变得温热。
“好了。”终于摘下来了,李璋呼出口气,只觉浑身僵硬酸疼。
“你可真慢!”她回头,“我脖子都……”
四目相对,呼吸交错,鼻尖几乎擦上鼻尖,从对方的眼睛里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汪!汪!大黄狗迷惑地叫了两声。
他们不自然地扭过头,错开了视线。
“快去吧,雨下大了,顺便把马车赶过来,我在这里等你。”南玫盯着怀里的大柿子说。
李璋身形晃了一下,没动脚步。
南玫抬眸,认真地说:“我一定会等你。”
“别走。”李璋轻轻道,箭一样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雨点像小石子似的劈里啪啦打在脸上。
不应该留她一人在,主人说她才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乖顺,她一门心思想的都是怎么逃跑,不能相信她。
他为什么答应?
李璋甩甩头,耳坠子扔进那家门房,驾着马车,风驰电掣去找她。
她还在!
她没骗他!
“看什么看,还不快放脚凳。”南玫好气又好笑地喊,“冷死了,快点。”
李璋如梦初醒,忙跳下马车过来扶她。
南玫抿嘴一笑,把一个大柿子塞他嘴里,“吃吧,你这个贼!”
李璋咬了口,又涩又甜。
南玫踩着脚凳上了马车,转身道:“找个僻静的地方,我换衣服。”——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年底事多,更新时间改到晚上十点。
第35章 背肌
悉悉索索的衣服摩擦声, 透过雨打万物的间隙,轻烟一样,袅袅飘入李璋耳中。
嘶——, 是衣带从丝绸上擦过的声音,继而是衣物坠落的闷响。
轻轻的喘息中,是棉巾子擦拭身体的沙沙声。
每一声, 都像绣花针, 针尖微微刺他的心。
车帘不时抖动两下, 不知是风吹的, 还是里面的人无意中撩动的。
他站远了点。
以前亲眼瞧着她在主人身下辗转低吟,也没觉得有什么, 如今只是换衣服的声音,心里居然生出不自在。
嘴里那股又甜又涩的味道又加重了。
车帘掀开,她喊他过去:“你也擦干了身上的雨水再走。”
李璋摇头:“雨还会打湿, 白费劲。”
“雨已经小了, 等你擦干,说不定都停了。”她的声音软而柔,“这样湿哒哒黏在身上,冷风一扑, 多半会着凉。”
她把车帘完全掀开,侧身让出大半空当,“连狗都知道找个干净地方把身上的毛舔干,你还不如狗呢。”
应景儿似的,车厢后面尾板上的大黄狗叫了两声, 响亮脆生,颇为得意。
南玫没忍住,吃吃的笑出了声。
在主人身边四个多月, 她总在哭,无声流泪,嚎啕大哭,绝望的、悲切的、无奈的……他几乎都在她身上看见了。
她很少笑,更没有今天这样痛快开心的笑过。
李璋看着她,突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眩晕中,他登上了马车。
外面冷雨飘零,车厢内潮湿温热。
南玫静静地跽坐在车厢一角,看着他脱去上衣,将那傲岸的背肌毫不掩饰地,展现在这片狭小的天地里。
随着他擦拭身体的动作,肌肉的线条被牵扯得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充满蓄势待发的力量。
她伸出手,手指轻轻点在他深深的背沟上。
李璋身上汗毛一炸,呼吸都停住了,只觉脑子更晕。
“听说,”她的手指缓缓下滑,他不由自主绷紧了腰背。
仿佛蚂蚁爬过,酥酥麻麻还有点刺痛的,颗粒般的颤栗从腰椎升起,一点点积聚,就要向小腹漫延……
“你的后腰是你的命门,如果我这时候给你来一下,不死也会受重伤吧。”
她的手指离开了,“逗你呢,我的手指头又不是刀。”
李璋竟有霎那间的空白,呆滞片刻才说:“后腰不是我的命门。”
南玫轻笑着把衣服扔他背上,“我知道,小腹才是。”
小腹也不是。
李璋没有纠正,拧干衣服套在身上,正要挑帘出去,身后又传来她暗含笑意的提醒:“衣服穿反了。”
他低头一看,衣服里外颠倒,乱七八糟挂在身上,简直比三岁幼儿还不如。
一声不吭脱掉,面无表情重新穿好,好像这根本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她一直在笑。
迅速出得车厢外,让冷风微雨吹洒到热乎乎的脸上,方觉心不那么跳了。
雨停了,鞭子轻敲,马蹄叮叮咚咚,轻快地敲打着地面。
前面就是别苑。
车厢里的人叹了口气。
刚清爽没多久的心又闷闷的,和身上半湿的衣服一样,发黏,不透气,很不舒服。
“那些柿子,没人问最好,有人问,就说集市上买的。”她突然说。
“为什么?”
“解释起来太麻烦,万一他多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嗯。”这样的小事,不禀告主人也无妨。
马车停住,李璋放好脚凳,伸出胳膊方便她扶着下车。
她的手心却落在他的手背上,轻轻一抓,飞快溜走,快得仿佛是他的错觉。
大黄狗颠儿颠儿跟在她身后。
院子里有个正在扫地上积水的小婢女,看见大黄狗,惊得差点把笤帚扔了。
“你怕狗?”南玫问。
小婢女怯怯点头,要哭不哭的样子。
“只能养在别处了。”南玫问李璋,“侍卫处的值房能养吗?”
“不能。”
“养在言攸屋后头的小园子吧,她不怕狗,那里人还少,妨碍不到别人。”南玫坐在廊下指挥李璋,“拿床被褥给大黄狗当狗窝,带上脖圈,拴上绳子,从厨房拿些肉给它。”
李璋放下柿子,又抱褥子又找绳子牵狗的,忙得团团转。
元湛进院子就看见这副场景,调侃一笑:“我一等一的侍卫,硬生生成了你抱狗的小厮。”
南玫听出他话音里的不悦,忙描补般解释:“院子里都是女孩子,不敢碰狗,只能请他代劳了。”
“打哪儿弄来这么一条脏兮兮的狗。”元湛嫌弃地皱了皱眉头,“喜欢狗?松狮,细犬,狮子狗,随你喜欢,说一声我就给你弄来,想要多少要多少,弄几个专门伺候狗的也未尝不可。”
南玫却道:“那些狗再好,我也只喜欢这只。”
她偷偷看了眼李璋,那眼神分明在说:这是我们两个捡的,和那些不一样。
李璋垂下眼帘,握狗绳的手颤了下。
“随你。”元湛不会因为一条狗让她不开心,拉着她往屋里走,“手怎么这样凉,头发也是湿的,淋雨了?”
“淋了一点,没事。”
“不行,必须洗个热热的澡驱寒。”
“你又来……”
门关上了,几声嘤咛从门缝里传出来,转瞬被风吹散了。
洒扫的婢女们悄悄退下,只剩李璋一人站在庭院中央,还有脚边蹲着的大黄狗。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牵着狗离开。
这一去,直到后半夜才回来。
屋里黑着灯,他站在窗前静静听了片刻,屋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王爷后日就要出发北上,临行事多,必是又去书房忙了。
今夜无月,到处黑黝黝的,廊下跳动着几点灯火,他模糊的影子也在地上不安定地荡送着。
王爷让他看着夫人,不只是监视,还必须保护她的安全。
他应该寸步不离守着她,至少不能离开这座院子,如以前护卫王爷,哪怕房事,他也得在一定距离里待着。
今天却失职了,生平第一次失职。
这不是个好兆头,李璋闭上眼,心却在凝视漆黑的窗子,有些东西在啃噬着他,不是疼痛,是一种无法控制的东西。
这种感觉比在训练营的痛苦更难挨。
暗夜静默,地面已经干了,心里还积着水-
第二天依旧是个阴天,用过晌饭,天空又飘起雨来。
天光暗淡,屋里早早燃起烛台,南玫坐在烛台旁边低头做衣裳,元湛在书案后头写东西,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烛光闪烁,一室温馨,瞧着就和天底下最普通的夫妻一样。
“王爷,王爷!”急促慌张的脚步声猝然响起,打碎了这片刻的宁静。
南玫讶然抬头,来的是个面生的侍卫。
难得的好心情被破环,手下如此没有章法,元湛脸色冷得十分彻底,“鞑子杀进城了,还是有人谋反了?”
侍卫单膝跪地,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霹雳啪啦往下掉,“王爷快去看看吧,李统领的狗被谭统领杀了,李统领找谭统领算账,俩人要打起来了,大伙根本拉不住。”
“胡闹!”元湛把笔一扔,起身往外走。
“是我昨天带回来的那条狗?我也去!”南玫心突突跳得厉害,别人只当那是条狗,可李璋不是!
南玫不清楚确切原因,或许李璋怜悯怀了狗崽子的大黄狗,亦或许,他对狼狗天然有种不能说出口的亲近。
元湛腿长步幅大,走得又急,哪怕一直拉着她的手,她也一路小跑才勉强跟得上。
等到了小园子,她喘得几乎上气不接下气。
远远就听见谭十在喊:“狗先咬的人,是狗先咬人!尝过人血的狗绝不能留,有第一次咬人就有第二次,久而久之就会咬人成性,绝不能留!”
元湛一摆手,示意看到他的侍卫不要出声,只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看。
细细的雨雾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南玫看见地上一大滩血,大黄狗悄无声息躺在那里,肚子鼓鼓的,脖子上有血,头上有血,张着的嘴里也有血。
它的眼睛还睁着。
南玫的眼泪一下子出来了。
手帕递到她跟前,元湛什么也没说,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谭十还在声嘶力竭地喊:“李统领,你得讲理,不能因为你功夫高,别人打不过你,就为所欲为!”
一直盯着大黄狗看的李璋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苍白得可怕,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淋湿的发丝垂下来,半遮住那双深渊般黑不见底的瞳仁。
抬眸,冰冷、阴狠,狼一般闪着绿幽幽的光,那是毛骨悚然的杀气。
谭十惊得倒退一步,“疯了你!为条狗要杀我?那是狗,是畜生,我是你的同伴,咱们还一起上阵杀过鞑子,是同袍!”
李璋踏前一步。
谭十噔噔连退几步,“好好,我错还不成?我陪你条狗,绝对给你找条一摸一样的。你要钱也行,多钱都行。”
李璋又踏前一步。
咚,谭十的背碰到墙壁,退无可退了。
“你们就看着他撒野不成?快拦住他!”
谁敢?谁打得过他!
谭十焦急四望,眼角余光突然看到王爷。
“你你你……李璋,都说你是狼养大的,看来是真的。”他豁出去了,“怪不得看狗比看人都亲热,你是把狗当成你娘了吧!你这个狼崽子,终究跟我们不一样!”
李璋暴喝一声,闪电般冲向谭十。
惊呼声轰然炸响。
谭十只觉寒彻入骨的杀意直逼脖子,竟震慑得一动不能动,只惨叫一声,紧紧闭上了眼睛。
杀气停在脖子前,他脑袋还在。
谭十哆嗦着睁开眼。
李璋的手筋骨嶙峋如鹰爪般张开,只差分毫,就要拧断自己的脖子了!
一只手牢牢抓住李璋的手腕,李璋的手在颤,那只手也在颤,骨头咔咔的响,看得出双方在极力抗衡。
能阻挡住李璋的人,普天下只有一个。
谭十哭得鼻涕泡都要出来了:“王爷……”
第36章 警告
湿濛濛的雾气忽地散开, 元湛那宽大的衣袍高高扬起,有那么一霎那,雨点停滞空中。
沙——
袍角缓缓落下, 细密的雨点随之倏然坠地。
南玫重重透出口气,此时才惊觉自己方才竟忘了呼吸。
“撒手!”元湛低低喝道。
李璋的身体成一张拉满的弓,湿透的黑色劲装吸附在他绷紧的肌肉上, 似乎下一瞬就要哀鸣着迸开。
“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李璋身形一僵, 随即像被箭穿透的孔明灯, 一下子泄了气。
元湛也松开了手, 扫了眼大黄狗的尸首,缓声说:“好生收拾一下, 别让它在雨里淋着。”
李璋没说话。
谭十扶着墙壁,勉强支撑住发软的双腿,“王爷, 这事不能这样算了。”
元湛淡淡道:“是不能算了, 你过来。”
谭十小心绕开李璋,连走带跑跟在元湛后面溜了。
“散了,都散了。”一个头领吆喝着轰人。
李璋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上的大黄狗。围观的侍卫们从他身旁经过, 偶有人想对他说什么,也被同伴悄悄拉走了。
无形的墙,隔开他和周围的一切。
南玫慢慢走过去,高高举起伞,挡在他头上。
李璋抬眸看她, “她死了……”他说,长长的睫毛一抖,水珠随之滴落。
南玫忽然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 慌慌张张把伞柄塞到他手里,转身跑开。
她直接去了元湛的书房,门口的侍卫抬胳膊作势拦了下,手离她的衣角八丈远,顺利让她进了门。
跪在地上的谭十瞪大眼,愕然看着她自顾自地坐在王爷身侧。
元湛挑眉瞥她一眼,嘴角微微下吊,似乎有点不悦。
南玫知道自己犯了他的忌讳,可还是硬着头皮说:“那是我的狗,李璋帮忙照看而已,王爷,你清楚的。”
元湛收回目光,望着地上的谭十说:“这小园子平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谁特地跑到这里给狗咬?”
南玫突然明白过来,“狗脖子上还拴着绳子,这狗根本就没跑出去,是你故意打死的对不对?”
“夫人不要乱说话,被咬伤的老杂役还在值房躺着。”谭十这话是对南玫说的,可视线却故意落在别处。
南玫却道:“言攸的小屋子就在旁边,她看不见,可她听得见,经过如何,我们不如问问她去。”
谭十脸色微变,“她和你们是一伙的,肯定向着你们说话。”
“你们?”元湛身子微微前倾,似笑非笑地说,“你说的‘你们’指的谁?”
“当然是她和——”谭十猛然咬住舌头,黄豆大的汗珠顺着蜡白的脸滚滚而下,深深低着头,再不敢吭气。
屋里是死样的寂静。
“五十军棍。”元湛慢慢道,“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谭十声音都在发颤:“属下说错了话。”
“一百军棍。”
谭十大惊,“王爷要属下死,属下绝无二话,可死也得让属下死个明白。”
元湛冷冷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小动作,拉帮结派搞山头,不就看李璋是个闷葫芦不会替自己分辩!杀海棠是我的意思,你却处处与李璋作对,是对他不满,还是对本王不满?”
“属下不敢!”谭十叩头求饶,“属下宁可死在战场,也不愿窝窝囊囊死在军棍下头,求王爷开恩,允许属下将功补过。”
元湛冷眼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叫他起来,“五个鞑子一棍,且先给你记着,要不是看在你爹战死的份上……滚!”
谭十脸色灰白含羞忍辱爬起来,踽踽退下。
“他瞧不起我,第一回见我就嗤笑我。”南玫轻声说,“他找海棠,明明我在海棠身边,他就装看不见,海棠提醒他很多次都没用。在他心里,我就是妓子,根本不是‘夫人’。”
元湛笑道:“谁叫你不早告诉我,别气了,他不敢再对你不敬。”
南玫还是觉得堵心,“我的狗白死了,说一百军棍,其实一下也不打。”
“你要怎样?”元湛脸上笑意变浅,“我不可能为你一条狗把将士打个半死,出征在即,动摇军心是大忌。”
“那李璋呢,他的委屈就白受了?”
“原来你这趟是为了李璋。”元湛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我记得你很讨厌他的,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亲密了?”
南玫心猛然一缩,额上开始冒出冷汗,也不知哪儿生逼来的急智,她说:“既然你起了疑心,不如把李璋调走,换那个谭十监视我好了。”
元湛笑笑,伸手把她揽在怀里,贴着她的耳朵悄声道:“我说过,不要试探我。”
手从她的领口伸了进去,擦揉几下,南玫的半边身子就软了。
“别,这是书房。”她挣扎着,反倒激得男人更兴奋,“怕羞?别出声就行。”
哗啦,他把书案上的东西全扫到地上,将衣衫尽褪的女人置于桌上。
桌面又冷又硬,硌得南玫膝盖疼,她没法拒绝——拒绝也无用,只得乖乖翘起。
还未入巷,便听李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王爷。”听动静似是要推门进来。
南玫回头,乞求地看向元湛。
元湛微微笑着,不紧不慢分剥双股,“来得倒快,都办好了?”
没有任何的安抚,猝然向前推进。
南玫疼得全身一紧,发出一声尖利而短促的低叫。
门外的人有须臾的停顿,“办好了,属下要不要过会儿再来?”
“不用,你就站在门外汇报,我听着呢。”
一个圆圆的东西塞进她口中,两侧绵软的皮带紧贴脸颊系在脑后,那圆球的大小刚好让她的嘴半开着,不仅合不上,连起码的吞咽都做不到。
南玫左右摆着头,所有乞求的话音都被堵在口中,成了低声的呜咽。
宽大厚重的紫檀木也禁不住他的力道,咔嚓咔嚓地颤抖着吟叹不已。
滴答,滴答……
口涎一滴滴落下,桌面上逐渐汇集出一小汪水。
屈辱的眼泪不争气地溢出来,南玫再也撑不住,胳膊一软,上半身随即瘫软在桌。
门外的李璋,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缓慢,清晰,语速均匀得仿佛一丝不苟的壶漏。
冷硬的桌面来回摩擦着细嫩较弱的垂软,好疼。
“很好。”元湛捉住她的手腕,提起向后一拉,“城中防务如何?”
脑后的皮带也被勒紧,头高高仰起,背也被迫极力向前挺起。
身体怪异的弯曲着,他们仍紧紧牵连在一起,密不可分。
李璋说的什么她一个字也听不见了,甚至说没说都不知道,身体在沸腾,血液翻滚着扑向那里,凝聚,收敛……
突然,全身陷入天地崩溃般的窒息感漩涡中,她发狂似地扭动着身体,哪怕嘴里塞着东西,也没法阻挡喉咙里泄露出来的,不知是哭泣还是欢笑的语音。
她伏在桌面上喘息,腰肢还保持着方才相合的状态,因嘴巴暂时失去功能,喘息声分外剧烈。
身体翻转,他意犹未尽,就着其内余韵捣入深深处。
“是不是不如刚才感觉强烈?”他说,“其实不是越深越好,你的位置靠前一点,野兽形式更得你喜欢。”
南玫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她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不过,”他俯身,轻轻啮咬她的脖子、肩膀、锁骨,“我喜欢看你行房时的表情,那种懊恼、羞耻,从抗拒到沉醉,藏着你无限的情欲和妖冶。”
元湛扳过她的脸,强迫她看向自己的眼睛,“南玫,如果你让第二个人看到你这副样子,我会让你和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门外,已没了声音-
转天起来,已近晌午。
南玫愣愣看着空寂的卧房,完全记不起来自己怎么回来的。
半边床是凉的,没有元湛躺过的迹象,身上全是昨天欢好的痕迹,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她下地,双足是麻痹的刺痛,膝盖也是一阵酸疼,咚一声摔在地上。
门立时开了,李璋大踏步走进来,将她抱回床上。
“王爷呢?”声音沙哑得像是几天没喝过水的人。
“一早就去军营了,现在应该在北上的路上。”李璋端着杯子,小心给她喂水。
沁凉微甜的蜂蜜水慢慢淌过喉咙,沁入心肺,南玫轻轻吁出口气,方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忽然想到什么,她捂住脸颊,“镜子!”
李璋赶忙走到梳妆台前,把铜镜拿了过来。
脸颊两道深深的印子,提醒着她昨天曾像牲口一样戴着口枷。南玫捂住了脸,袖子滑落,露出手腕处暗红青紫的抓痕。
不消说,身上的淤痕只会更多、更重。
她紧紧裹住衣领。
“有热水。”李璋说,“王爷走得急,没有给你清洗,他说——”
“别提他!”南玫打断他的话,眼泪随之扑簌簌滚落,“他故意的,故意羞辱我,警告我……”
“昨天,你在门外都听到了吧?”
李璋低低“嗯”了声。
其实不止听到了,门没关严,留着一条恰可看见屋内的缝隙,尽管他始终垂着眼帘,仍不可避免的窥见一二。
他不能说。
甚至都不敢回想。
天知道,当时他用了多少力气,才勉强克制住冲动。
第37章 心荡
房门半开, 深秋的冷风钻过帘子缝隙,嘶嘶地扫过罗绡洒金帐。
被寒意一袭,南玫不自禁打了个冷噤儿, 抱住肩膀缩在床角。
咔嚓,门窗都被关紧了,这间卧房围住了她和他。
“你现在还觉得他对我好吗?”南玫擦擦眼角, 笑得让人心酸。
李璋没说话, 南玫也没指望能得到他的回答, 只张着一双明洁的眼睛望着虚空出神。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回过神来,“我去洗洗。”
她连站都站不稳, 李璋要叫婢女进来服侍。
“不要!”南玫受了多大惊吓似的剧烈一颤,“我不想别人看见我这副样子。”
别人……
“她们背后一定会笑我,传来传去, 最后还不知道把我传成什么下贱样子。”
他不会笑, 于她而言,他不一样。
那股闷闷的感觉又升上来了,萦绕心头,久久不散, 李璋罕见地重重透了口气。
南玫靠在床柱上喘息片刻,突然说:“我根本不属于这里。”
她笑了声,“这里的人,这里的景,这里的法则, 完全是陌生的,要融入这个世界,就先要死一次。你懂这种感觉吗?你肯定不懂。”
李璋一怔, 他懂。
“母亲”死了,很多马绕着他转,马背上的人用绳索套住他,他被迫跟在马后面跑。
熟悉的丛林消失了,空气中全是陌生而危险的气息,“母亲”的皮被剥了下来,他的皮也被剥了下来。
“……我听话,他高兴了,就赏我点脸面,我一旦不遂他的意,他什么折辱人的法子都能使出来。在他眼里,我根本就不算个人。”
主人说,你不是狼,是人。
他问人是什么,主人愣了下,然后大笑着摇头,却没告诉他,人到底是什么。
但有一点他心里清楚,诸如谭十他们,从不把他看作“人”。
李璋说:“我也不算人。”
南玫一呆,不由低头失笑,“你倒会哄人,算了,和你说这些做什么……扶我起来。”
李璋的手刚碰到南玫的手腕,南玫立时疼得倒吸口气。
李璋手一抖,干脆拦腰抱起她,径直走进卧房一侧的小浴室。
里面燃了地龙,浴桶加满了热水,满室水气氤氲,她的脸明昧不定。
浴室的门关上了,李璋守在外面,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担心她支持不住昏过去。
缓慢的水声一直没断,低低的哭泣声也一直没停。
他更喜欢她笑起来的模样,瞧着就让人心里欢喜,天蓝蓝的,云白白的,漫山遍野开满了鲜花,空气清新湿润,连微风都是甜丝丝的。
这就是“好看”么?
他分不清美与丑,所有人在他眼里都长一个样,无非是男女老少之分。
可现在,他觉得南玫比其他人都好看,最美!
哗啦,一阵水声泼溅,她应是从浴桶中起身了。
稍停片刻,门开了,她脸色红扑扑的,精神头比刚才好了许多,脚步却还有些虚浮。
李璋半扶半抱,小心将她送回床上躺着,问她要不要吃些东西。
“我不饿。”南玫犹豫了会儿,深吸口气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指着衣柜旁边的斗屉说,“里面有个白瓷盒,你拿过来。”
李璋依言找出来,递给她。
南玫轻轻瞥他一眼,手指缓慢地解开衣带,小衫滑落,只着浅粉红色心衣。
李璋怔在原地,眼睛不知道往哪儿看。
“给我后背抹药,我够不着。”南玫简单束起头发,伏在床上。
想来她不愿将难堪暴露给别人看,如今这活也只有他能干了。
不知怎的,李璋心里又是一阵烦闷。
淡绿色的药膏缓缓在手指下晕开,女人的背和男人很不一样,娇美而若无骨,泛着莹莹微光,似乎轻轻弹一下,那层肌肤都会破掉。
药膏分明清凉,指尖却越来越热,越来越痒。
他开始心焦。
“李璋,”伏在床上的人偏头看他,眼睛亮闪闪的,含着水光,“你手指很粗糙,力气又大,擦得我好疼。”
洁白如玉的背上,现出几道浅浅的红丝。
李璋举着手指,有点不敢下手了。
南玫叹口气,翻身坐起,抓着他的食指在自己手背上擦了几下,“这样的力道正好。”
然而她的手刚离开,他的手就停在空中,不知如何是好了。
“瞧你笨的。”南玫忍住笑,引着他的手落在自己肩头,来回轻蹭,“记住了?”
李璋僵硬点头。
南玫转身待要趴下,不知怎的,肩带被他手指勾住了,偏巧这人还呆愣愣的不知缩手,只听哧的一声,心衣滑落,露出大半春光。
雪白兔子,衔着艳果,在他眼底微颤。
李璋的双目愣愣看着,脑子忽地变得空洞洞,火花一闪,将刻意藏起来的隐秘角落照得清清楚楚。
“你还看!”她花容失色,忙乱地遮挡,结果忙中出错,反而迎面扑进他怀里。
他握住了。
圆鼓鼓,绵软温热,比后背的肌肤更细腻柔滑,不是虚空想象,而是实实在在的手感。
掌心一跳一跳的,好像有只刚出生的幼鸟张开软软的喙,轻轻啄着他的掌心。
某种东西激荡地流过他的身体,他瞬间原地弹了出去。
南玫掩住胸,惊愕地看着他。
“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李璋根本不敢看她的眼睛,带着几分慌乱避了出去。
当然不是他有意,是她故意的。
南玫脸上浮现一丝苦笑,慢慢躺倒,咬住被角,任凭眼泪无声横流。
她受够了,一闭眼,就是自己昨日的丑态,她根本没法容忍自己竟在那种屈辱的姿态下到达欢愉之处。
她恨元湛,她不想没有尊严的活着。
可是为了逃离元湛,她不得不没有尊严地,卑鄙地引诱另一个无辜的人。
也不知哭了多久,南玫昏昏沉沉抬起头时,屋里已和屋外一样黑了。
桌上放着食盒,因用滚烫的水温着,饭菜还都是热热的。
她望着沉沉夜幕叫了声“李璋”。
院角暗影微晃,李璋慢慢走近了。
她露出尬尴又不乏腼腆的微笑,“你还在,真好。”
烛光昏暗,李璋低着头,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吃饭了吗?”
“没。”
“陪我吃一点,可以吗?一个人吃饭实在吃不下去。”
李璋没有拒绝,南玫递给他碗筷,两人都有些不辨滋味地吃起来。
南玫小心打量他几眼,试探着问道:“刚才你怎么了,是不是那个环……”
李璋身形一僵,捂住嘴咳嗽起来。
竟是呛到了!
“我就是担心你的身子。”南玫忙端茶送水,红着脸说,“按说你该没反应的,可刚才瞧你,不像没反应,万一传到王爷耳朵里……”
她咬住嘴唇,剩下的让李璋说。
一阵难挨的寂静后,他开口了:“我不知道那叫不叫反应,和王爷的反应一样吗?”
南玫这次真的脸红了,羞恼轻啐他一口,“你是男人,倒问我?”
李璋默然片刻,又说:“不会传到王爷耳朵里,这院子的婢女听不见,附近也没有其他侍卫,纵有,也不敢窥探你的屋子。”
南玫心头一喜,脸上却不显露分毫,轻轻吁出口气,“不耽误你的前程就好。”
李璋终于抬眸看过来了,那眼神有点奇怪,看得南玫心头发慌。
她委实不是个会撒谎的人。
慌忙转移话题,“你很会爬树,是不是在丛林里就练出来了?”
说完就恨不能把这话捡起来咽回肚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肯定不喜欢提这段过往,她说什么不好,脑子抽了说这个!
“是,我最喜欢爬树,一开始是为了摘树上的果子,后来越爬越高,不为找吃的,只是蹲在上面往远处眺望。丛林在我脚下,远山连绵起伏,云彩悠悠飘过,似乎一伸手就能揪下一片来。”
李璋的声音变得欢快,脸上焕发出南玫从没见过的光彩。
他越说越兴奋,“我会爬到树梢,把树梢压得低低的,然后用尽全力跳跃,把身体完全展开,就会像鸟儿一样飞起来了!然后落到另一棵树上,继续飞。”
南玫笑了,“那不就是猴子?”
“你见过猴子?”
“当然,我家后面就是山,别说猴子,狼也有,我哥还跟猎户们一起打过狼呢。”
话音猛然一顿,南玫忐忑地望着他。
“对不起。”
“没事,我知道对于人来说,狼会吃人,是危险的动物,打死很正常。就像狼会吃鹿,吃羊,吃兔子……谁也没错。”
一时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烛花忽的爆开,轻微噼啪声打碎了凝滞的寂静。
“你刚才笑了。”南玫轻声说,“我还以为你不会笑。”
李璋摸了摸脸,目光茫然。
“其实你不喜欢这里的生活,很想回到丛林里吧?”
李璋点点头,又摇摇头,“回不去了。”
南玫轻轻叹息一声,“我也回不去了。”-
夜色深沉,屋里的人睡熟了。
李璋悄无声息走到床前。
床帐没有放下,明亮的月光透窗而过,映在她的脸上,温婉而宁静。
枕边湿漉漉的,她的眼角还挂着一滴泪,颤悠悠的,仿佛树叶上的露珠。
他伸手,指尖轻轻接下那颗露珠。
放入口中。
心也跟着颤悠悠了——
作者有话说:实在不好意思,改成0点更新,不更会请假
第38章 神迷
立冬过后, 元湛派去白鹤镇送礼的人回来了。
“夫人娘家起了三进大院子,置办了五百亩地,还在镇上买了两个铺面。老太太说家里一切都好, 勿用挂念,天凉了,夫人体寒, 要多喝点热热的姜糖水。”
南玫静静听着, 低头悄悄抹去眼角的泪花。
“这是夫人的大嫂子亲手缝的百子被, 愿夫人早生贵子, 福寿绵长。”
大红锦被上,绣满了嬉戏玩耍憨态可掬的孩子们。
南玫下意识地把手放在小腹上, 说不出的烦闷。
走到庭院透气,头上的天灰蒙蒙的,背阴处的青石板上的苔藓变得暗红黄褐, 越发显得灰暗阴沉了。
她迈过院门前高高的门槛, 漫无目的走着。
遇到的人沉默地向她行礼,即便刚才还在小声说笑,也会在同伴的提醒下敛起笑容。
南玫木然地从她们身旁走过。
虽看不到李璋的身影,可她知道李璋就在附近。
几天没过来, 后园子的湖面已结了薄薄一层冰,几片残花被冰冻住半截,在朔风中不胜其寒地瑟瑟发抖。
南玫望着那几片残花,一阵潸然泪下。
她去找言攸了,偌大的别苑, 几百号人,也只有那个同样被人敬而远之的姑娘能说说话。
言攸身上的疹子好了,正兴致勃勃摆弄着一堆木头, 要做一辆自己会跑的“木牛流马”。
“有了这东西,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用手划拉地才能动弹了。”
南玫看看满地乱七八糟的碎木头,再看看她双手在地上摸摸索索的样子,心里陡然生出一股浓重的辛酸。
“你哭了?”言攸耳朵灵得很,诧异地“看”向她,“元湛不在,你该轻松点呀!”
“不是因为他。”
“那……因为我?”言攸一怔,随即哈哈大笑,“我没疯,瞎子也能捣鼓出点机关来,我看不见,但是摸得着,我还有特殊的量尺。”
她举起一把带孔的尺子,得意洋洋说:“这是我师傅给我的,话说我师傅,机缘巧合之下,得了祖师爷鲁班的秘籍……”
南玫便知,她又在胡说八道了,不由莞尔。
言攸就有点急了,“你不信?随便你考,什么机关都难不倒我!”
“好好,我信。”南玫本想敷衍过去,忽想到什么,悄声道,“别的好说,有个东西,你肯定不知道如何解开。”
“什么东西?”
南玫贴着她的耳朵,低低说了三个字。
言攸面皮一僵,然后表情变得极其古怪,朝南玫的方向偏了偏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南玫被她“看”得心头突突跳,还得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云淡风轻,“我就说你肯定不知道,好了,逗你玩的,别当真。”
言攸眉头高挑,“我知道!”
南玫又不确定了,“你还是个大姑娘呢……”说着说着自己的脸先红了。
“我在这座别苑呆的太久了,偏巧我又是个能掐会算的,知道了许多不该知道的东西。”
言攸故作高深感慨一番,随即拉过南玫,窃窃私语了好一阵。
等她说完,南玫已经听傻了,“你骗我的吧?”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也只是听说。”言攸说完,继续摆弄地上那些木头块了-
入夜,起风了,因无云,近乎全圆的月亮显得格外的大,异常青白的月光照耀着堂前空地,给地面涂上一层诡艳的蓝光。
南玫站在那片蓝光中,冲空寂的院落轻轻唤李璋的名字。
他从树顶跃下。
南玫让他进屋说话,“把门关好,这么冷的天,风扑在脸上跟小刀子割一样。”
一件鸦青色的长袍扔在李璋身上,“试试合不合身。”
李璋抱着衣服发呆。
南玫抿嘴一笑,“真以为我不清楚我哥的身量?本来就是给你做的。先前抓破你的衣服,怪不好意思的,算我向你赔礼了。”
带血的抓痕蓦地划过眼前,李璋眼底一颤,低低说了声“对不起”。
南玫好像没听见,只催他快点换上,“哪儿不适合,我现改。”
衣服换上了,非常合适,每一处剪裁都刚刚好,将他本就出类拔萃的身材衬托得更加紧致挺拔。
南玫打量一阵,笑道:“这鸦青色,黑中泛着紫绿色的光泽,我还怕太暗了,现在细细看来也是极美的。”
李璋小心地解开衣带,一点一点往下脱,生怕一用力扯坏似的,
“别动,这是什么?”南玫指着他的腰腹。
李璋正脱到一半,两只胳膊架在半空,拉起的中衣下面露出一小片腹肌,几条深青色的花纹从腹股沟探出,藤曼般向上攀延。
“花绣。”
“你身上居然有这个,我想看看……只听说过,从没见过。”
李璋犹豫了会儿,脱掉上衣,轻轻靠在桌子边缘。
南玫擎着烛台,慢慢蹲下身,手指在他的腹肌上方,沿着那花纹虚空浮动。
烛火摇曳,光影流动,柔和的脸庞在明暗之间若隐若现,眼睛仿佛蒙了一层雾,朦朦胧胧,叫人忍不住盯着她看。
她的手指落下,轻轻点了一点,“什么图案,我怎么瞧不出来。”
李璋喉结上下滑动一下,声音发涩,“四君子。”
“梅兰竹菊?”南玫讶然抬眸,“我还以为你会绣猛禽野兽。”
她说话的时候,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小腹,就像小猫的爪子轻轻挠着那里。
李璋不由收紧小腹,腹肌的纹路更深的显现出来。
“露出来的只是一部分……”他说话有点费力了。
南玫伸出一根指头,勾住他的裤带,抬起头望着他,“我能看看吗?”
李璋屏住了呼吸,他知道她在干什么。
可他没办法控制住自己!
外面的世界,死寂黑暗,只这间屋子,灯火微明,仿佛世界只剩下灯下的她与他。
不出声,便是同意。
因一手举着灯,南玫便用牙咬住裤带一端,另一手轻轻一拽。
裤腰松松挂在胯上。
微凉的手指推开衣服边缘,露出一大半,花绣初见端倪。
手指缓慢描绘着暗青色的花绣,不慌不忙,不愠不怒。
他的呼吸也渐渐趋急,身体里有两种感觉争斗不休,抗挣不下,只能极力克制。
不知什么时候,手反向握住了桌边。
指尖移动到脐下三寸丹田处,带着点逗弄的暗劲,捏一下。
“这,就是你的命门了吧。”
李璋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他微微抽搐了一下,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滋味从那里升起。
丝丝缕缕,辗转缠绕,流泻出无法形容的舒畅和甜美,渐渐汇聚成一个巨大的陷阱。
如果跳下去,他将万劫不复。
南玫觉察到他的变化,抬头望向他,一阵心神恍惚。
曾经毫无表情冰雕似的脸,如今泛起淡淡的红晕,额头也泌出细细的汗,微张着嘴,低低的急速的喘息。
他的眼角微微发红,眼中有水光在闪。
南玫清楚这样状态下的男人。
如果再进一步,他可能不会拒绝。
即便失败,他肯定也不会告诉元湛——书房那次,元湛何尝不是在警告他?明知故犯,除非李璋不想活了才会坦白今晚之事。
事成了,李璋的把柄就会牢牢抓在她手里。
他会受她蛊惑,背叛元湛,带她离开这里吗?
如果事后他不认账怎么办,这又何尝不是她把自己的把柄递到李璋手里?
如果鱼死网破……
一想到元湛那张脸,南玫忍不住狠狠打了个寒噤。
不行,还不够。
南玫站起身,李璋一怔,迷离的眼中带着一种没睡醒的惺忪。
“快穿好衣服,当心着凉。”她把烛台放到旁边,轻柔地帮他系好裤带,抬眸嫣然一笑,“看我干什么。”
李璋突然觉得空落落的。
随之是一种难耐的焦躁,整个人都像一锅燃烧着的滚油了。
第39章 沦陷(修)
李璋此时方觉那里痛得厉害, 像受着某种刀割的酷刑,火辣辣的生疼。
在疼得魂魄不宁的当口,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凉意, 如泠泠清泉,缓缓淌过热浪灼烧处。
动荡的魂儿飘忽回到了躯体里。
与方才的甜美和舒畅相比,那处的疼似乎也不算疼了。
“连衣服都不会穿了?”她的手来回轻轻摩挲, 替他整理好略嫌凌乱的衣角, 然后很快收回手, 丝毫不拖泥带水。
他有些恨花绣不够大, 不够繁复了。
不然这柔腻的触感,还能停留得久一些。
已近子夜, 李璋知道自己该避出去了,脚步却意外的沉重,眼睛也不由偷望她即将转身的身影。
看过这一眼, 便罢了。
就是这一眼, 让南玫改变了主意。
只是一方主动出击,总有种不确定的忐忑,特别是她这般别有用意的靠近,难免畏首畏尾, 摇摆不定。
然而一旦对方有了回应,哪怕一瞥回眸,也足以让主动的那方信心大增,甚至博尽一切豁出去。
她便说:“外面太冷,你……别出去了。”
李璋迟疑着, 飘摇不定。
烛影摇晃,南玫眼眸低垂,脸上那睫毛微颤的投影, 就像一只濒死的蝴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抖动翅膀。
她说:“王爷什么时候回来?”
“月底。”
还有十来天,南玫愣了会儿,“这么快……”
李璋解释道:“边关的将领也不是吃素的,王爷出发前,他们已开始发动反击,将入侵的胡人杀了个大半。王爷此行目的更多是巡查边防军务,岁末封赏,所以不会去太久。”
南玫唇角泛起一丝苦笑,她不是问他原因!
“进来和我说说话,等王爷回来,想这样可是不能了。”
李璋又是一怔,心里发胀,有点酸,莫名开始生气,却不知为什么生气,该生谁的气。
他不由自主跟着南玫走进卧房,依旧席地坐在角落里。
窗外,寒月出奇地冷静着窥探室内。
帷幔没有放下,床上的人面朝外侧卧,睡颜隐在床角的阴影中。
小腹又开始一阵阵发痒,似乎还能感觉到她轻轻拂过的手指。
李璋有点口干,舌尖无意识地舔了下嘴唇。
“李璋。”床上的人突然出声,“你过来。”
李璋浑身一僵,好像当场被人捉住的贼,完全不敢抬头。
他慢腾腾走到床边。
南玫慢慢坐起来,看了他一会儿,本来打算说些多谢他救命的感激话,还有耽误他前程的愧疚话。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仰起头,半闭着眼,羞怯又期待的将唇递给他。
他倒退一步。
南玫的心陡然沉下去,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堪和绝望,霍地把她全身紧紧缠住,眼前只有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对不起……”良久,南玫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没有,不是想让你放我逃走,我……只是突然想做点出格的事。”
泪水一点点落在她的话音里,渐渐成了堆,把她修长的脖颈压了下去。
李璋心乱如麻。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她终于抬起头,笑得惨然,认命了的释然。
“你出去吧,以后我再也不会打扰你了。”
“……不。”
“什么?”
“不!”李璋猛然抬头,双目直直看着她,忽地扑过去,抱住她。
这是一霎那间生出的念头。
肆意地亲,狂躁地吻,内心的纷乱一览无余。
南玫艰难在间隙中吸气,“疼……”
两人滚在床上,满床混乱不堪,李璋抱着她呼呼喘息。
“你简直是在咬我,不是这样的。”南玫捧着他的脸,“动作轻柔点,先用嘴唇轻轻碰触,柔柔地吻,再用舌……”
她含住李璋的唇,舌尖似碰非碰的轻柔,轻轻一滑,探入他口中。
李璋立时捉住,照猫画虎地回吻。
南玫切切实实感受到他的温柔,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从口中荡漾开来,她不由自主绷紧了脚尖。
她的身体很快松软了,柔软得像没有骨头。
李璋用力吸吮着她的双唇,恨不能把她整个儿吞下去,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她的唇、她的舌、她的呼吸、她温煦绵软的身体……
此时他才明白为什么主人那么喜欢抱她亲她了,那是作为旁观者无法感知到的快慰。
他如痴如醉体味着个中滋味。
当月光终于有机会挤进两人中间时,南玫已经快要晕过去了。
她瘫在李璋怀中不住喘气,这家伙比元湛还要生猛,毫无节制,差一点点,她就真的窒息了。
元湛……
她在这张与元湛欢好过的大床上,抱着别的男人亲吻。
报复的快感!
却是难言的悲哀。
南玫搂住李璋的脖子,猫似的轻轻蹭着他的下巴,“我好欢喜。”
李璋的神魂尚未归位,闻言低低“嗯”了声,更用力地抱她。
“你现在练功练成了么?”
“算是成了。”
“那还戴着那环做什么?”
李璋一阵沉默,他不知道取掉的法子。
隐在皮肉之中,可在一定范围内放大收缩,一有冲动,就疼得厉害。
时间长了,他对那种事就毫无反应了。
“言攸她,”南玫犹犹豫豫开了口,“她知道你师傅一点事情,你师傅盛年时杀人无数,训练你们这些少年时又冷酷异常,从不信鬼神之说,老了老了,却天天求神拜佛,生怕厉鬼索命。”
“有阵子你师傅老去找言攸算命,言攸就诳他说了好多秘密,包括去掉这环的方法。”
南玫缓缓坐起身,手轻轻落在他的小腹上,“其实不难,只是你被这东西弄得疼怕了,不敢而已。”
哧——,他的衣带被解开。
李璋不明所以看着她。
她咬咬牙,裤带拉下,露出完整的花绣图案,自然也看到那话的全貌。
李璋浑身猝然绷紧,惊愕地睁大双目,连拳头都攥得格格响。
南玫本来极其难为情的,瞧他这反应,不由笑了,顿时起了促狭心,“怎么,还想打我呀?”
“你做什么?”这般暴露在她眼里,李璋又开始口干了,心比任何时候跳得都快,脑袋开始发烫,热烈地期盼着什么,又有种对未知的恐慌。
“等等你就知道了。”
抚摸小猫似的抚了几下,那里便隐隐有抬头之势,虽未完全爆发,瞧着也怪唬人的。
温水浸透棉巾子,她慢慢擦拭着,声音里带着不自在,“我头回做这事。”
做什么?李璋不由屏住呼吸,那处的疼痛全然抛在脑后,只一瞬不瞬盯着她。
她看着他,带着几分幽怨几分委屈,还有点魅惑地说:“我第一次给男人做这事,萧郎没有,元湛没有,你是第一个。”
素手如胰,如春日里的微风,带着羞怯的暖意,颤巍巍扶起。
软荡荡伏低。
李璋的脑袋轰然炸响!
那一瞬,呼吸停止,心脏停止,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随即开始咆哮、狂奔,浑身血脉都开始激荡了。
胸膛急速起伏着,红晕逐渐爬上蜜色的肌肤,他脸上显出一种痛苦又快乐的神情,微微张开嘴,眼中一片波光潋滟。
南玫吃惊地看着手中逐渐暴怒的东西,凸眼圆睁,紫筋暗现,一只手勉强握住,已是热不可耐。
她没看见那环在哪里。
已成骑虎,忍着酸软,只得继续。
“啊……”李璋倒吸口气,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吟。
疼,好疼,又是令他生畏的刀割痛感。
然而疼痛中隐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哪怕是看着她这样伏在自己身上,都足以让他忽略这股痛。
如梦如烟,似真似幻,无法形容的欢愉流遍全身经脉,宛若无间地狱的无上快慰。
他抬起胳膊,捂住眼睛,不让她看见自己的眼泪。
咔嚓,叮琤琤,什么东西破碎的轻响。
南玫微微喘息着抬头,急切地问:“是不是那环,解开没有?”
李璋猛地抱住她,死死抱住,几乎要把她勒进身体。
南玫便知道她成功了。
“太好了。”她笑着说,声音止不住发颤,似乎在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等元湛回来,你就说你恢复成正常的男人了,让他调你去别处,不用……不用守在我这里,没个结果。”
“不。”
“什么不?不走也由不得你,元湛疑心重,早晚会发现的,到时候你会没命的。”
“我不会离开你。”
南玫轻轻笑道:“走吧,你想去哪里都行,我,只能困在这座宅院。”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住在一个温暖,湿润的地方,抬头可以望见连绵的青山,低头可以看到平静的湖面,灿烂的阳光照下来,到处都开满了鲜花。”
“住的屋子不用多大,不是这些黑漆漆暗红深棕色的家具,我要明亮的颜色,我也穿着浅绿色淡蓝色粉红鹅黄这样明媚的衣衫,坐在许多鲜花中间,和邻居们热情的打招呼。”
“微风柔柔的,吹在脸上痒痒的,我笑得很开心,或许还能养只猫,还有一只小狗……”
开始不过为博他几丝怜爱,说着说着,南玫动了真情,尾音颤得厉害,眼泪也止不住在眼圈里打转。
李璋拳头攥了又攥,深吸口气,“走!”
南玫一呆,心脏不可遏制地狂跳不已,“你说什么?”
他口气很坚决,“我们走!去你想去的地方!”
南玫不敢立刻答应,“胡说,王爷非杀了你不可。”
“我没办法看着你这样抑郁寡欢下去,我不想看你哭,想看你笑,想让你开心。我们走,离开这里。”
南玫眼泪刷地流下来。
成了,成了!
她终于,可以逃离这个鬼地方了!
第40章 撕破
夜长梦多, 南玫立时就要走。
李璋觉得太急,“宵禁了,出城需要王爷手令或夜行鱼符, 我的鱼符被王爷收走了。”
南玫不死心,“能不能硬闯?”
“动静太大,得不偿失。”李璋劝她收拾下东西, 好好休息一晚, “路上会很辛苦。”
南玫勉强按住焦躁不安的心, 试着问他:“你打算带我去哪里?”
李璋微怔, 随即不解地看向她,“往南走, 你不是想要去温暖湿润,开满鲜花的地方?”
南玫一阵窃喜,如此甚好, 邯郸是南下必经之路, 她就不用再费心思把方向往邯郸引。
然而心底的高兴还没扩散开来,就被巨大的愧疚淹没了。
“对不起……”她不敢看李璋的眼睛,鼻子酸酸的,眼眶也辣得难受。
“好好睡一觉。”李璋轻轻抱了她一下, 转身出去了。
南玫根本睡不着。
逃离牢笼的激动雀跃,对未来的忐忑迷茫,可能被抓回来的恐惧,还有李璋……
萧郎她必是要见上一面的,却如何与李璋说得, 如果萧郎不嫌弃她,要接她回家,李璋肯罢手么?
又让李璋如何自处!
南玫躺在床上, 满肚子心事,虽有朦胧睡意,却是听到一点动静就心颤肉跳,一会儿睁眼看看天色,一会儿翻身看看漏壶,心脏一阵一阵跳得难受,头也一抽一抽的疼。
朦朦胧胧中,院子里似有人在说话。
李璋来了!
她精神为之一振,匆忙穿好衣服,不带一样金银,抓起斗篷就往外走。
李璋的声音比平时要大,“……属下谨记。”
属下?南玫即将碰到门扇的手指一僵,屏住呼吸细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好,你下去吧。”一个熟悉又令人无比惊惧的声音。
元湛?!
南玫头“嗡”地一响,脸色立时变得苍白,手脚冰凉几乎站立不住。
他怎么回来了?
他怎么回来了!
如坠地狱。
院外,暗夜与黎明在空中交汇,大片大片的灰紫色沉沉压在二人头顶。
元湛手持马鞭,一声不吭瞥着挡在他面前的李璋。
他的沉默,渐渐成为使人窒息的压迫。
哪怕是李璋,此刻手心里也攥出汗来了,“夫人,近日睡眠不好,昨晚过了三更才躺下,难得睡熟了。”
门内的南玫如梦初醒,蹑手蹑脚退至卧房。
元湛看了眼李璋身后紧闭的门窗,唇角挑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随便在廊椅上坐下了。
马鞭一下一下轻轻叩着掌心,元湛的目光在李璋脸上,眼中是毫不设防的笑意,又带着些许追忆的惆怅。
“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十二年。”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身边的人走的走,死的死,如今也只剩下你了。”元湛颇为唏嘘地叹了声,“也不知道你我还能结伴走多少年。”
李璋微微垂首,对主人的感慨没有反应。
元湛却仿佛非要个答案似的,紧紧盯着他问:“你说呢?”
还是没有回应,意料之外的沉默。
李璋是个不喜欢把忠心挂在嘴上的人,不会和别人一样说些“肝脑涂地誓死追随”的空话。
但也绝不会意识到主人的意图,还拒绝回答。
元湛的目光渐渐冷了。
“我不知道。”李璋终于开口了,用多少迷惘的目光看着自己的主人,“没人说得清楚以后的事,我在丛林生活的时候,也从没想到‘母亲’不是母亲。”
元湛一怔,像头一次认识他似的上下打量几眼,竟然也沉默了。
“谁在外面说话?”略带不满的女声传来,打破二人间微妙的凝滞。
窗子开了一条缝,露出南玫半边脸,她裹着厚厚的冬衣,睡眼惺忪看来,随即两眼圆睁:“王爷?”
恰到好处的惊呼,只是意外和疑惑,还有点不可说出口的沮丧,没有惊喜,完全符合她对元湛的态度。
她真是越来越会演戏了。
南玫将窗子开得更大,试图让冷冽的寒风冻住内心的惶惑不安,“还以为你会晚几天才到。”
“想你了。”元湛微微一笑,起身向屋内走去。
南玫悄悄攥紧手心,眼神不由自主飘向李璋。
李璋也在看她。
目光在空中一碰,随即错开,空气中顿时泛起一点暧昧的涟漪,一层层缓慢荡开。
元湛脚步微顿。
南玫大惊,急急忙忙关上窗子,告诉自己不可轻举妄动。
元湛离开还不到二十天,根本不够巡视边防,亦或许一开始就没打算走远。
府里留有监视他们的眼线,元湛突然杀个回马枪,说不定就是听到点风声,又无法确定才急急赶回来。
他知道什么,知道多少?
就不该拖延!
南玫悔得肠子都青了,她恨死自己瞻前顾后的懦弱性子,如果早几天痛下决心引诱李璋,现在早到邯郸了。
胳膊突然被勒得一紧,“见到我很失望?”
南玫淡淡道:“你那样对我,不会以为我还会扬起笑脸迎接你吧。”
元湛不以为意地笑笑,“那次啊……可是你分明很兴奋。好啦,我快马加鞭赶回来,不是为了看你给我甩脸子的。”
他拉着她往浴池走。
南玫双腿止不住打颤,央求道:“我好累,过几天吧。”
“累?”元湛挑眉瞥她一眼,“刚睡醒就喊累,这些天窝在屋子里做什么了?”
在他面前,她从来没有说不的权力。
她麻木地任由温热的水冲洗身子,心里头说不出的悲哀。
嘴唇被男人的手指轻轻揉擦着,接着是耳垂、脖颈、锁骨……
些微刺痛从胸前传来,她忍不住低低哼咛一声,好在他的指尖并没有在此处过多捉弄她,只是一路向下。
不顾紧拢的双膝,往深处逼近。
她倒吸口气,禁不住微微扭动身体,即刻做出反应。
“还是这个样子……”他笑了声,声音不再紧绷绷的,似乎整个人都轻松下来了。
南玫猛然明白过来,元湛在查验她的身体!
她每一处的反应都是他调弄出来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身体。
眼泪无声流下,她软软摊开,一声不吭,如同没了气息的死人。
“这就是你的抵抗?”元湛声音又冷了,抱起她走进那间镜室。
双手高高束起,她站在地上,四下无靠。
元湛点燃一根细细的蜡,烛泪落下时,他在手腕内侧滴了一滴。
眉头挑起一丝笑,好像很满意的样子。
他拿着蜡烛走近,南玫不知道他要什么,只是本能地露出一丝畏惧。
“真的很美。”手指慢慢拂过垂软,仔细品咂着细腻滑润。
大片细小的颤栗肉眼可见地浮现出来,红玉仿若早春刚露出头的嫩芽,在微凉的空气中轻轻抖颤。
他举起蜡烛,微微倾斜。
啪嚓。
红烛的眼泪在雪玉上绽开,很快凝固成一朵小小的花朵。
她全身一颤,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啪嚓,又是一朵,红晕几乎碰到红晕了。
禁不住一声低吟,抖得更厉害,那枝头的嫩芽也颤个不停了。
蜡烛下移,跳动的烛光映着那里。
“不……”她终于哭了出来。
“吓唬你呢,我怎么舍得。”他将蜡烛丢到一边,半蹲在她面前,仰起头望着她,“我很想你,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想我了没?”
如果说不想,他定会恼怒,接下来定会变本加厉折磨她。
南玫呜咽着点头。
“那就叫我的名字。”手指分拨,舌尖卷住,吸吮,轻啮,探入层层微皱之中。
尽管心里满是极大的抗拒,身体却实实在在的妥协了。
“元湛,”不堪忍受似地悲鸣一声,她嗫喏着低吟,“别,别……停下。”
“好,我不停下。”他笑起来,起身轻提起她的双膝。
一声急促的叫声中,她的身体不可抑制地向后悠荡,对面的人迅速用双手扶住她的腰臀,近乎野兽般低吼杀向她。
天色已然大亮,本该让人清醒的日光中,她沉沉昏睡过去了。
阴沉沉的苍穹飘起零星的小雪粒,初冬的第一场雪,悄无声息洒向大地。
奈何地气尚暖,根本留不住这些雪,地上半雪半水,全成了雪泥。
南玫倚座窗前,眼神空洞地望着满地泥泞,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偶人。
一阵甜香随风扑进,桌角摆着一盆水仙,花房的人今早送来的,青碧碧的叶,白灿灿的花,于水上亭亭玉立,说不出的好看。
南玫盯着那盆水仙,眼中浮现出一种诡异又绝烈的神色。
手边是婢女呈上来的燕窝粥,因热水温着,还不算凉。
她关上窗子,屋里除了她没有别人。
划开球茎,滴进一滴粘液,搅和均匀。
小时候唯一一次挨打,就是误食了这东西。头晕、恶心,那时她觉得自己快死了,娘亲拿着筷子压她嗓子眼催吐,后怕又惊惧的责骂:“不要命了你,什么都吃,这不是百合,快给我吐出来!”
端起燕窝,她前往元湛的书房。
运气不错,今天当值的是李璋,几日不见,他又是一张没有四季的脸了。
但他肯定不会拦她。
“给王爷送盅燕窝。”她面色异常平静。
李璋伸手,要从她手中接过托盘。
南玫大吃一惊,紧紧攥住托盘,“让开!”可她哪敌得过李璋的力气。
“不行,还给我。”她慌了,又不敢大声嚷嚷,只低低乞求他。
李璋笑了下,眼神明亮非常,那张脸立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生动。
他轻轻说:“记得大声喊救命。”
什么意思?南玫试图抓住他,可没有,他飞快转身,她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摸到。
雪下大了,雪粒子变成大片大片的雪花,今日无风,安静得可怕,只有簌簌的雪花飘落的声音。
“救命——!”一声凄厉呼声中,一团黑影闪电般掠过别苑上空。
寂静的别苑随即炸开。
“王爷中毒,李璋叛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