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便陪你,慢慢玩。
挂钟滴答走了二十三分钟,办公室门豁然洞开。
程建仁低头哈腰走出,额角沁着细汗,嘴角却高高翘起,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得意。
他斜睨高志胜一眼,眼神像刮过刀锋。
“警长,高志胜,进来!”
高志胜神色未动,步履沉稳,毫无迟滞地迈入室内。
长桌居中而设,三张面孔齐刷刷抬起——正中是位总警司,左右各坐一名高级警司。
三人面前摊着同一份卷宗,目光如聚光灯般锁住门口的他。
“警长,高志胜,向各位长官报到!”
他踏至桌前,收腹挺胸,敬礼干脆利落,肩线绷直,神情肃然。
“请坐,。”
“Thank you,sir。”
“警长高志胜,我是内务部高级警司章文耀。现依《警队条例》第17条,对你展开正式质询。”右手侧的高级警司翻开文件,声音沉稳有力。
“警长高志胜,编号,1973年8月3日生,籍贯粤省HF县梅陇镇,1991年6月3日提前结业于警校并加入警队。以上资料,是否准确?”
“是,长官。”
“档案显示,你当年在警校受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A组警司程建仁亲自招揽,潜入叶继欢械劫团伙执行卧底任务——这没错吧?”
“是,长官。”
“卧底期间,你是否多次向程建仁警司传递关键情报?”
“是,长官。”
“6月8日那天,你是否确实向程建仁警司递交过一份情报?”
“是,长官!”
“那份情报内容,是你接到叶继欢本人来电,通知你与同伙于6月9日早上八点,在旺角弥敦道汇合——对不对?”
“是,长官。”高志胜微微颔首,“但……”
“问话时只答‘是’或‘否’,其余一概不必开口。”章文耀截断他的话,目光如刀,冷冷刮过他的脸,“听明白了?”
高志胜嘴角一扬,笑意未达眼底。
原来早埋好了套。
这是明晃晃的诱供。
“长官,按《警队守则》第37条,接受质询时,我既有陈述事实之权,也有说明背景之责。”他挺直脊背,视线稳稳迎上章文耀,“不卑,也不亢。”
“你当然能说话——只是现在轮不到你讲。”章文耀声音压得极低,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此刻,你只需点头或摇头。”
“那我必须质疑您的提问逻辑。”高志胜霍然起身,语速沉而锐利,“每一句都在预设结论,步步紧逼,分明是想把我往不利方向推。若接下来仍是这种问法——”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我即刻中止问询,并正式向警务处投诉。”
“你讲乜嘢?!”章文耀脸色骤沉,手掌重重拍在桌面,茶杯震得跳了一下。
“章sir,这话可就伤内务部的筋骨了。”高志胜音量不高,却字字清晰,“内务部素以公正立身、以专业服众,我从没见过哪次正式问询,像今天这样失准、失度、失分寸。”
这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虚,可一出口,满屋人都没法接茬反驳。
“关于6月8日会谈的全部细节,我已在呈交报告中逐条列明。”高志胜站得笔直,神情肃然,“诸位长官理应已阅。章sir在明知报告内容的前提下,仍抛出如此带有强烈倾向性的问题——我不得不怀疑您的立场是否中立。为维护内务部公信力,请立即更换主询官。”
章文耀额角青筋微跳:“我的立场?我代表的是内务部!”
“立场没问题,那能力就得打个问号了。”高志胜立刻接上,“您若真看过报告,绝不会问出这种基础性错误——这不是在抹黑内务部的专业形象,又是什么?”
“我当然看过!”章文耀嗓音绷紧。
“既然看过,为何还问?”高志胜毫不停顿,反问如箭离弦。
“我……”章文耀喉结一滚,竟一时卡壳。
一直端坐正中、慢条斯理啜茶的总警司,终于搁下杯子。“行了,。内务部在警队里什么口碑,大家心里都亮堂,不用反复刷存在感。”
“sir,我对内务部的信任,从来都是认真的。”高志胜脸上浮起一种刚入行新人特有的热忱,眼神清澈又执拗,“就像我相信,这行当里,终究有光。”
总警司眼皮一跳,抿了抿唇,侧头看向章文耀:“章sir,还有要问的吗?”
章文耀这才缓过一口气。他心头火起,却清楚不能乱了节奏——主动权,必须攥在他手里。
“,你的籍贯是粤省梅陇镇,跟叶继欢同乡。你们打小就认识,是不是?”他迅速调转枪口。
“长官,我十岁就随家父移居港岛。”高志胜笑得轻淡,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无奈。
“那你怎么证明抵港后没和叶继欢私下联络?”章文耀语气发硬,“你们真没走动?”
“叶继欢1984年就进去了。”高志胜笑意未减,“那年我十一岁,功课排得密不透风,校内校外,连放学多走两步都怕迟到——哪来机会跟人‘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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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文耀鼻腔里哼出一声:“谁替你作证?”
高志胜略一思索:“红磡警署警长陆国华,是我另一位监护人。”
“陆国华?”章文耀嗤笑,“你随口报个人名,就想让我们信?”
“陆国华?”总警司重新拿起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这名字熟得很——不就是前两天在劳力士钟表行,徒手制伏俩持枪悍匪那位?”
“正是。”一直静默旁听的高级警司忽然开口,唇角微扬,“我和他是警校同届。”
总警司挑眉:“哦?那你觉得此人如何?”
“大眼华——眼里容不得半粒沙,骨头比铁还硬的老警员。”高级警司笑着转向高志胜,“你跟他什么关系?”
“他是我契爷。”高志胜也笑了,温煦自然。
“呵,那也算半个自家人了。”高级警司笑意更深,暖意实打实落进眼底。
……
几轮交锋下来,高志胜心里已有了数。
三位内务部警官,各怀心思。
一位稳坐主位,气定神闲,喝茶如观棋。
一位全程缄默,抱臂冷眼,像看一场默剧。
一位火力全开,咄咄进逼,恨不能把他钉死在靶心上。
原以为是联手围剿,结果却是单打独斗。
有意思。
总警司看似置身事外,实则一举一动都在牵线控局;
那位高级警司虽未出手,但一句“契爷”,已悄然松了绳扣;
至于章文耀——跳得越狠,越暴露他背后有人,且急不可耐。
高志胜垂眸,笑意悄然沉淀,稳稳落进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