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彻底亮透。
山风从高处一路吹下来,带着点十月清晨该有的清爽,迎面扑过来时,连人都跟着清醒了几分。
这个点的长城还没到白天最热闹的时候,可路上也已经有了不少人。
顺着石阶一路往上,前后都能看见背着包往高处赶的身影,显然和他们一样,都是冲着日出来的。
时昭踩上去的时候,脚下先是微微顿了一下。
随后才稳稳往上走着。
台阶和印象里的差不多,只是再一次走上这里,时昭有一瞬间的恍惚。
第一次是和小老头还有基地的朋友们一起,第二次就是转世投胎后和自己的父母一起,第三次……
就是现在了。
切原的兴致从知道这趟旅程开始就一直很高,今天背着包一路往前冲了几步,像是恨不得一口气直接冲上去。
“快点快点!”
他回头喊了一声,声音压得不算高,劲头却一点都没少,“再晚一点太阳就出来了。”
“放心吧。”
时昭在后面接了一句,脚步倒是稳,呼吸也还算平缓。
玉川良雄跟在他们旁边,这会儿也抬头望了一眼前面的台阶,语气里带着点很实在的感慨。
“这比我想象中高多了。”
“是吧。”
切原像是终于找到同伴了,立刻接话,“柳前辈说很壮观,要爬不少时间。”
“现在一踩上来,就觉得没完没了的。”
话是这么说,他脚下却还是没停,嘴里一边念叨,一边继续往上爬。
三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顺着城墙往上走。
清晨的风不闷,吹在人身上反而舒服,连一路往上攀的呼吸都像是被带得轻快了些。
只是长城的坡度摆在那里,真走起来,腿上的感觉还是一点点明显了起来。
切原最先把速度放慢了一点。
倒不是撑不住,只是这种一路往上抬的台阶,走着走着,节奏总会不自觉地被拉长。
他回头看了一眼时昭和玉川,额前的头发都被风吹得有点乱了,开口时语气里还带着点新鲜劲。
“这地方还真不是光站在下面看看就行的。”
“爬长城嘛。”
“登顶的感觉是很特别的。”
说话间时昭停了一下,偏过头往下看了一眼。
这会儿的视野已经不错了。
脚下那段刚刚走过的城墙顺着山势一路往下折,砖石的边线被清晨还没彻底亮透的天光压得很清楚,转过拐角之后,又接着往更远一点的山脊延过去。
再往下看,下面的树还带着十月的深绿,夹着一点开始发黄的颜色,一片一片铺开,层次压得很实。
立海的大家也会挑周末一起去爬山,练体能的同时又会比平时更有意思一些。
玉川也跟着笑了笑,抬眼看向前面那段继续往上延的城墙。
“不过这样才比较有实感。”
“是吧。”
切原立刻接话,刚刚那点被台阶带慢的节奏也没真影响到他的兴致。
“而且都到这儿了,肯定得自己一步一步爬上去才行。”
说完这句,他还顺手往上指了指。
“等会儿站高一点再看,应该更夸张。”
“你现在倒是很有精神。”
时昭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了点笑。
“我一直都很有精神好不好。”
切原下意识回了一句,下一秒又自己补上,“尤其今天这种时候。”
这话倒不假。
天还没彻底亮透,风从高处一阵一阵地吹下来,身边又全是和他们一样一路往上赶的人。
脚下台阶一级叠着一级,越往上走,视野也越开阔,连带着人的情绪都像是被一点点往上提了起来。
玉川抬手按了按背包带子,呼吸依旧稳着,开口时语气里也带着点压不住的期待。
“要是真赶上了,应该会很好看。”
“那肯定。”
切原说得毫不犹豫。
“都爬到这里了,要是错过了也太亏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把脚下的步子提了提。
时昭和玉川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顺着这段城墙继续往上。
长城,好像本来就有一种很奇怪的魔力。
真站到下面的时候,会下意识觉得高。
真往上爬的时候,会忍不住觉得累。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有种已经走到这里了,就一定要继续往前的念头。
风从高处吹下来,把几个人额前和耳边的头发都吹得有些乱了。
脚下的台阶一级一级踩过去,呼吸也慢慢带上了运动之后才有的那点热意。
等他们终于翻过眼前这一段,站到视野稍微开阔一点的位置时,玉川先停了下来。
“你们看。”
切原和时昭顺着他的声音一起抬起头。
远处的天边先是透出一点很淡的灰蓝,接着又慢慢被抹开,层层叠叠地往外晕。
长城沿着山势蜿蜒起伏,静静压在天光未明的晨色里。
再过一会儿,东方那一点亮色终于从云层后面探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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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缓,很安静地,把整片天一点点推亮了。
最先亮起来的是云边,随后是远山,再往后,连城墙上那些安安静静压了一夜的砖石,也慢慢染上了一层温热的金色。
切原赤也站在一旁,原本还因为山路和台阶喘得有点厉害,这会儿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真的赶上了。”
他盯着那边看了半天,才低低冒出这么一句。
时昭站在他旁边,抬眼望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指尖还攥着刚刚爬上来时顺手拧开的水瓶,闻言也只是弯了下唇角。
“嗯。”
“赶上了。”
其实昨天晚上躺下之前,两个人还都在想,第二天到底能不能准时爬起来。
毕竟这种出门安排,最怕的就是前一晚说得很响亮,结果第二天闹钟一响,全靠意志力死撑。
尤其切原,睡前还在那边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一定没问题,说得跟第二天爬长城的人不是他,是已经在山顶吹风的人似的。
结果真到了晚上,灯关了没多久,手机屏幕倒是又亮了起来。
最开始只是切原发了一句。
【你睡了吗?】
时昭当时还没完全睡着,看见消息,顺手回了个问号。
天知道就在一个房间的两个人为什么要这样聊天。
然后事情的发展就莫名其妙地滑向了另一个方向。
先是切原说反正也有点紧张,怕自己睡过头。
再后来,不知道是谁先提了一句“要不打两把”,等到他们俩真把游戏连上,时间就已经彻底开始失控了。
夜一点点深下去。
酒店房间里安静得很,只有手机那头偶尔传过来的声音,和他们两个人压低了又没彻底压住的交流声。
中间切原还因为一波失误狠狠干嚎了一声,下一秒又立刻自己捂住嘴。
反应过来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而且酒店隔音还不错的瞬间,他又默默松开了。
这一打,时间就走的有点快了。
真正看见窗外天色开始发白的时候,他们俩反倒同时清醒了。
再睡显然来不及了,但正好也不是很困。
索性直接洗漱,套衣服,拎上东西,就出了房间门。
比起“早起”,他们俩选择不睡。
那时候走廊还安安静静的,连脚步声都显得有点空。
带上昨天就约好一起出发的玉川,三个人就这么一路顶着清晨的凉风,真赶在太阳完全升起来之前,站到了这儿。
时昭望着眼前一点点亮起来的天色,忽然又想起昨晚那场莫名其妙打到天快亮的游戏。
要是放在上辈子,这种事根本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他确实没有了那时候几乎卡到分秒的自律。
可现在想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偶尔不那么绷着,偶尔陪着切原他们闹一闹,只要最后还是赶上了想看的风景,也没真耽误什么事情。
他忽然也觉得,这样其实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