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面圣

    自从知道慕容废妃的丑事之后, 他们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这件事上,也就忽略了一开始的目的,没想到圣上在经受了这般大的冲击后, 却还记得。

    昌王一时讷讷无言, 心生忐忑, 好在陛下并未多怪罪, 他身形微转, 眼神余光落在身侧的高升身上。

    高升会意,立马上前一步, 恭声禀报道:“回陛下,奴才近日追本溯源,已经找到了散布流言的幕后之人, 正是柳大人的夫人窦氏,以及宫中尚寝局尚勤刘湘。”

    圣上闻言, 面色意外的平静。

    倒是柳老爷被吓了一跳, 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对着圣上辩白道:“陛下明鉴,臣的夫人绝不敢做这样的事。”

    “是吗?你好似对你的夫人很了解似的?”圣上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讥讽。

    “臣……”柳老爷听着,脸上不禁浮现出了羞愧的神情。

    仔细想想,他的确对自家夫人不怎么了解。窦氏胆大包天, 曾多次背着他一意孤行, 比如之前的换亲事件,一度将整个柳氏一族拖进了泥潭里。

    而如今, 柳家好不容易靠着柳贵妃和大皇子再次起复,他千叮万嘱不许窦氏再干涉前朝政务。但难保窦氏又阳奉阴违,瞒着他做出什么蠢事。

    柳老爷面色灰败,头伏在地上身子瘫软成一团。此时, 他一句辩驳的话都不敢多说,只凄声求情道:“陛下恕罪,那愚妇所行之事臣丝毫不知情啊。”

    圣上却连懒得理会,只声线淡漠的吩咐道:“将柳氏一族抄家,全族上下一干人等全部打入天牢,听候发落。尚寝局刘湘,打入慎行司,高升,你亲自去审。”

    ……

    黄芪今日休沐在家,难得有些空闲时间,便将两个徒弟叫到身边,考校两人最近的课业。

    在书房消磨了半上午的时间,中午厨房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师徒几人正在吃饭,小鱼脚步匆匆而来。

    “师父,出事了。”她甚至连遮掩都顾不上,当着木樨、彭寅他们的面就说了出来。

    “你们先吃,不用等我。”黄芪对木樨三人说了一声,然后才看向小鱼,“你跟我来书房。”

    两人在彭寅等人面面相觑中出了花厅,进去书房,门一关上,小鱼就迫不及待的说道:“刚刚收到冬晴的传信,刘湘被抓进了慎行司,圣上派了高公公亲自审问。还有……”

    她喘了喘气,接着说道:“半个时辰前,昌王率领禁军抄了英国公府和魏氏一族,还有柳氏一族,将全府上下全部押入了天牢。”

    “终于开始了。”黄芪的声音微不可闻,与此同时,面上浮现出一抹潮红,表明了她心里的不平静。

    “您说什么?”小鱼没有听清她的话,追问道。

    黄芪摇摇头,没有说话,只眼神变得格外幽深。

    “师父,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小鱼有些惶惑不安。

    英国公府和魏氏一族还罢了,柳氏一族可与师父有莫大的干系,如今柳家出事,她生怕波及到师父的身上。

    “暂时……”

    黄芪才要说话,书房外面就传来了木樨的声音:“师父,柳贵妃派人来了。”

    黄芪眼神微凝,随即给小鱼一个眼色。小鱼立即会意,转身去将书房门打开,当看到外面的来人时,不禁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冬晴,怎么是你?”

    冬晴从外面进来,将头上的帷帽取下,才对着黄芪说道:“柳家出事,贵妃娘娘也被陛下派禁军软禁在安喜宫,娘娘贿赂了守卫的禁军,才让我出来找师父您。”

    她简单的解释了一句,才接着说道:“师父,刘湘和窦夫人散播流言的事贵妃娘娘已经知道了,也打听到二皇子的身世好似有异,就是不知道真假,娘娘心里忐忑,想让您帮着拿个主意。”

    黄芪听着这话,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皱,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出宫的事没有被人发现吧?”

    冬晴忙道:“师父放心,我一路很谨慎,不会被人知道的。且现今宫里乱得很,没人会关注我的行踪。”

    黄芪这才缓和了脸色,说道:“你不要在我这里多留,尽快回宫去吧,告诉贵妃娘娘不要多打听,保全自身和大皇子要紧,柳家的事不要再插手了。”

    冬晴听了,认真记下。

    “另外,你再帮我办一件事。”黄芪说着向冬晴招招手,示意她附耳过来。

    冬晴便乖乖凑近听她的吩咐,神色几番变幻,到最后才一脸决绝的保证道:“您放心,我一定做到万无一失。”

    “这个你带上。”黄芪欣慰一笑,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瓷瓶递到她的手里,随即又催促道:“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冬晴走了,小鱼欲言又止,这两年她为师父办了不少事,也调查了不少人,师父到底在查什么,到如今也能猜到一些,而这些猜测着实让她心惊肉跳。

    黄芪看出了她心里的不安,轻声安抚道:“别怕,这一切马上就要结束了。”

    “我不怕,我相信师父。”小鱼渐渐平静了下来,继续刚才的问题,“师父,接下来咱们要怎么做?”

    “窦氏的身份根本经不起查证,所以我们得抢在圣上之前行动。小鱼,你去找慕容英华,告诉英国公府救不得,让他趁早脱身。还有,我要见窦氏一面,让他帮忙安排一番。”

    “是。”

    小鱼离开后,黄芪一个人在书房里待了很久。她在脑海中反复推演自己的布局,直到确认没有任何漏洞之后,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此时,外面阳光普照,淡黄色的光芒透过窗棂格射进来,黄芪一抬眼就能看见空中飞舞的尘埃,飘逸而自在,一如黄芪向往的自由。

    “师父,宋公公来了。”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再次传来木樨的声音。

    书房门被嘎吱一声从里面打开,露出黄芪略显疲惫的脸庞。

    宋来上前一步,说道:“黄侍郎,陛下口谕,传您乾清宫面圣。”

    “臣遵旨。”黄芪面向皇宫的方向行了一礼,才看向宋来,闻声道:“宋公公稍待,容我换身衣裳。”

    今日,黄芪没有外出的计划,因此穿了一件半旧不新的家常薄衫,月白的绫裙,让她看起来青春又俏丽,并不似往日那般少年持重,有威仪。

    “您请自便。”宋来笑着做了个请的动作。

    黄芪换上了官服,又交代了木樨几句家事,才与宋来一起进了宫。在宫门口碰上了同样面色凝重的王陶彰。

    “王大人。”黄芪率先打招呼。

    王陶彰看见黄芪的时候明显一怔,迟疑的问道:“陛下也召见了黄侍郎?”

    问罢,就注意到了她身后的宋来,便知道自己是多此一问。

    “是,王大人也是吧。”黄芪回应道,“既如此,那咱们赶紧进宫吧。”

    两人到了乾清宫门口,宋来暂请两人留步,自己则进去向陛下通报。

    乾清宫后殿,圣上的双颊泛着一片不正常红晕,靠在榻上闭目养神,一旁的王御医凝神为他请脉。

    许久,才收回手,低声禀报道:“陛下气急攻心,心绪郁结堵塞,已伤及心脉,症状反应到体表,才会出现高热不退的情况。微臣为陛下开一副舒心排郁的方子,三日内就能退烧。”

    “三日的时间太久了,朕神疲力乏,双目胀痛难忍,连折子都不能看,你想办法尽快让朕恢复。”圣上不耐烦的说道。

    “这……是,臣尽力而为。”王御医面上闪过几许为难,但最终还是摄于帝王之威,应承了下来。

    宋来早就进来了,一直不敢出声打搅,直到王御医去偏殿开药方,他才敢出声禀报:“圣上,王尚书和黄侍郎到了。”

    “让他们进来……等等,先让黄芪进来。”圣上话说到一半又改了口。

    不等宋来领命,又接着问道:“你去时,黄芪在做什么,状态如何?”

    宋来略略回想一番,然后回道:“今日黄侍郎休沐,奴才去时她正在书房教导徒弟。穿得是家常的衣裳,听到陛下召见,又去换了朝服,这才耽误了一会儿时间。”

    “哦?都是哪几个徒弟,这么好学?”圣上语气有些漫不经心,但目光却带着压迫感。

    “黄侍郎教导的是彭寅和麻银,迎奴才进府的是木樨。”宋来一字一句说道。

    圣上听着面色松了松,抬了抬下巴道:“去吧,去叫她进来。”

    黄芪进去殿内,见到的圣上就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然而,她却不敢因此心里生出丝毫的轻忽,反而一言一行格外恭敬谨慎。

    “惟清来了,你来替朕瞧瞧,太医院那些御医只会开太平方子,朕不过是小小的发烧,他们竟然要治三日之久。”圣上难得语带抱怨的说道。

    黄芪便依言上前搭脉,等收回手之后,才面带无奈与担忧的说道:“臣早就告诉过陛下,要好生保养,万不可情绪起伏太大。只是陛下好像没把臣的话放在心上,近来怕是没少动怒吧。”

    听到她话中的随意,陛下蓦地想起了从前在潜邸时两人相处的情形,面上笑意愈深。

    “近来朝中事务纷杂,你又不是不知道,朕如何能不生气。”

    黄芪面上就露出些忧虑,说道:“关于二皇子身世的流言,臣也听说了,既然谣传屡禁不止,倒不如冷处理,时日久了,传谣的人感觉没意思,也就不说了。”

    听到她的话,圣上微微眯了眯眼睛,望着黄芪好似在衡量什么。

    第212章 抄家

    “惟清这话, 朕却听出了些私心。”

    黄芪眼底的心虚一闪而过,面上却强装镇定的说道:“圣上明鉴,臣并无它意, 只是见圣上被言传侵扰, 才斗胆出言建议。若是圣上觉得不可行, 就算了。”

    哪里是不可行, 简直是太不可行了。

    若圣上真按照她所言, 将谣传置之不理,久而久之谣言深入人心, 二皇子的身世可就真没有问题也变得有问题,当然前提是二皇子真的没有问题。

    黄芪这个建言,看似是好心为君分忧, 实则就是在帮大皇子排除异己。

    然而,圣上即便是看透了她的心思, 也丝毫不觉得生气。若是黄芪今日应对的天衣无缝, 他反而要起疑。但像如今这样,将自己的私心明晃晃的暴露出来,他倒觉得可以排除黄芪与窦夫人同谋的嫌疑。

    “这么多年了,惟清的心思还是这么浅显。”圣上带着一股掌握全局的睥睨气势评价道。

    黄芪适时的露出惶恐的神情,跪地请罪道:“陛下恕罪, 臣见识浅薄, 不该胡乱出主意。”

    “行了,朕不怪罪你就是。”圣上说着, 就对宋来道:“去将王尚书叫进来。”

    宋来领命出去了,他才对黄芪道:“你给朕开个方子吧,太医院的方子见效太慢了。”

    黄芪便就着一旁书案上的纸笔写了个成方,一边拿给圣上看, 一边说道:“陛下用了臣这方子,半日就能减缓症状。只是臣这方子治标不治本,您最好还是按照御医们的法子好生调养一段时间,固本培元。”

    说罢,见圣上的面色不以为意,又忍不住念叨道:“圣上自从中毒之后,体质本就大不如前,如今还一遍一遍的动气、受刺激,已经有些伤及本源,若是不能精心保养,恐于寿数有碍。”

    这样的车轱辘话圣上没少听御医们说,刚开始的时候还会紧张,现在却只剩下麻木。

    只有真正做了帝王,才会知晓朝事如何艰难,这诺大一个天下,每天有多少事需要他亲自定夺,耗费心力之深常人无法理解。

    他就算想修身养性,也是有心无力,现实不允许。

    “行了,朕知道了。”圣上不耐的摆手制止了黄芪的念叨。

    很快,王陶彰就进来了。

    圣上便开始说起正事,“朕已经决定册封皇长子为东宫太子。”

    王陶彰和黄芪皆面露惊诧之色,想说什么,却又有所顾忌。

    圣上看了一眼二人的脸色,问黄芪道:“你是皇长子的老师,你觉得皇长子资质和品性可堪大任?”

    “皇长子资质上佳,品性纯良。”黄芪面带赞赏的说道。

    说罢又怕圣上不相信,便举例子道:“皇长子虽然没有二皇子那般过目不忘的天赋,但亦是聪慧通达之人,且心性坚毅。

    这几年,臣带着皇长子在庄子上历练,皇长子从没有叫过一声苦,喊过一句累,最大的心愿就是培植出优良的粮种,造福天下百姓,让天下人都能吃上饱饭。皇长子年纪虽小,却心怀天下,着实令人敬服。”

    这话不似别人那般吹捧以及,从细节入手,却显得格外真诚,打动人心。

    圣上听着长叹一声,有些愧疚的说道:“看来朕这么多年忽视了润儿。”

    他竟不知这个儿子还有这样的胸襟和抱负。

    是以,越发悔恨自己对一个野种宠爱有加。若不是阴差阳错下发现了真相,他险些就被慕容氏那个贱人糊弄过去,不仅混淆了皇室血脉,连这江山社稷也差点一并葬送。

    这样想罢,原本的无奈之举,此时却成了真心实意。

    “皇长子李润人品贵重,堪为东宫,待朕百年之后,可承继大统。”

    逾时三年之久的储君之争,终于因这句话落下了帷幕。

    最终,还是黄芪技高一筹,赢了这一局。

    “陛下圣命。”黄芪略显激动的俯首在地。

    王陶彰眼中的复杂之色一闪而过,但无论他心中如何做想,此时也很快收敛了心神,随着黄芪一起山呼。

    “见岳。”圣上叫了王陶彰,吩咐道:“你替朕传旨礼部,让开始准备,三日后举行册封东宫储君的大典。”

    “臣遵旨。”

    王陶彰领旨之后,却没有立即退下,思忖几许之后,开口问道:“臣今日进宫之前,听闻昌王率领禁军查抄了柳府,连柳贵妃的母亲也被锁拿进了天牢,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如今陛下已经决定册立皇长子为储君,若是柳府涉罪,岂不是让大皇子遭人非议?”

    提起这件事,圣上的心火又重新燃烧了起来。奈何王陶彰字字句句都在情理之中,容不得他含糊。

    于是,一阵沉默之后,陛下就示意一旁的高升,让他言简意赅的说了一遍昌王查到的隐情,以及窦夫人在这件事上的作用。

    在场的诸人,大概只有王陶彰是不知内情的,因此听完高升的话后,被惊得瞠目堂舌,许久都回不过神来。

    “此事实在令人匪夷所思。”王陶彰胡须哆嗦着,略有些失态的评价了一句,等反应过来时,就看见圣上黑沉的脸色,立即咽下了口中的未尽之语。

    黄芪虽然知晓内情,但却不能表现出来,因此她的脸色也不比王陶彰好看多少。

    王陶彰又试探的问道:“此事涉及皇家隐秘,不好对外公开,不知圣上打算如何处置二皇……涉事的一干人等?”

    圣上眼里露出浓浓的杀意,“英国公教女无方,朕已经下令抄家夺爵,至于其它人等,哼!敢愚弄朕,就得付出应有的代价。”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看来京都法场又要血流成河了。

    王陶彰叹息一声,再不说话。

    黄芪却状似同情的说道:“真没想到慕容废妃会这样胆大包天,皇后娘娘也真是可怜,好好的儿子,竟然就这样没了。谁又能想到呢,一向视如己出的儿子,竟然不是陛下血脉。”

    然而,圣上却丝毫不觉得皇后可怜,反而因为这句话对皇后产生了重重猜疑。

    ……

    从宫里出来,黄芪回府的时候看见家门口排起了一条长龙。

    不由疑惑的问道:“这是怎么了?”

    守门的老仆回道:“大人,这些人都是来给咱们府里投递名帖的。听人说,圣上抄了两个皇子的外家,所以这些人就想找您打听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

    黄芪这才意识到,圣上的一系列行动已经人尽皆知了。

    她一言不发的进了府门,见了木樨,开口第一句就是问小鱼回来了吗?

    “小鱼师姐刚回来,正在书房等着您。”

    黄芪便转了脚下的方向往书房而去。

    “如何?慕容副将怎么说?”

    “我将师父的意思转达给慕容副将,慕容副将说他会早做打算。还有您想去天牢见窦氏的事,慕容副将说他来安排,到时会亲自来接您。”小鱼回道。

    黄芪听着不由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笑意。过了半会儿,又吩咐小鱼道:“你再辛苦一趟,今晚连夜出城,将庄子上的那两个人带回来。小心些,万不可被人发现什么。”

    小鱼顿时浑身一凛,郑重道:“师父放心。”

    小鱼离开了,黄芪却始终提着心,在书房里独自待到大半夜,直到天快亮了,才稍稍眯了一会儿。等快到上朝的时辰了,她才爬起来洗漱更衣,进宫。

    今日早朝,圣上果然宣布了册立皇长子为太子的诏书,直将朝臣们打了个措手不及,也在朝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明明前两天圣上还明显偏向二皇子,怎么一晚上的时间就变卦了。

    昨日两位皇子的外家被圣上下了大狱,也不知道是为的哪般。

    圣上的心思也着实让人无法揣测。

    朝臣们心中疑问重重,圣上却不给任何人发问的机会,等礼部的官员宣读完诏书之后,立即下令散朝。

    大家都知道昨日圣上宣召了王陶彰和黄芪进宫,就想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幸亏黄芪机警,跑的快,才没有被朝臣们缠上。不像王陶彰,老胳膊老腿的,才出宫门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同僚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听见王陶彰为了脱身,嗓子都说干了,黄芪露出个后怕的神情,然后催促着轿夫赶快回府。

    然而,她躲得了别人,有一个人却是躲不掉的。

    黄芪在自家府邸门口,遇到了魏春林。

    魏氏全族,除了魏春林,所有人都被下了大狱。他之所以能被网开一面,是因为他是圣上心腹,且身上还肩负着一桩要紧的差事,非他不可。

    “惟清。”魏春林的眼睑下一片青黑,一脸苦笑的说道:“你放心,我不是来请你帮忙的,只是想问问你,无双与慕容氏的事可是真的?”

    黄芪叹息一声,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进去再说吧。”

    魏春林跟着黄芪去了书房。将里面伺候的人都打发了,黄芪才道:“是真的,昨日我进宫面圣,圣上亲口所言。”

    听到这话,魏春林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脸色变得灰败起来,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绝望的气息。

    “魏氏全族上下二百多口人,只因魏无双一人就要丧尽,何其冤枉。”

    黄芪听着,心里生出一丝动容,想起两人曾经共事的岁月,也算得上是志和道同,配合默契,实在不忍心他就此沉寂。

    再者,她也不认同这个时代一人犯错灭其全族的连坐制度。

    于是,想了想,说道:“魏无双私通圣上妃嫔,慕容废妃混淆皇室血脉,于私于公,都罪无可恕。但,就像你说的,若是因为魏无双一人,而连累了全族丧命,也太过不公平,春林,你得早做打算才是。”

    “你的意思是?”魏春林死寂一般的眼神又恢复了一点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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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3章 一网打尽

    “分宗, 魏氏一族将魏无双这一支分出去,从此两族之间荣辱自担,互不相干。”黄芪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分宗?”魏春林先是眼睛一亮, 随即犹豫道:“此法可行吗?只怕圣上不会同意。”

    “这就要看你如何说服圣上了, 或者能为此付出什么代价。”黄芪意有所指的说道。

    事实上, 以魏春林的从龙之功想要保住魏氏一族的无辜者, 是能实现的。只是就看他舍不舍得用自己的功劳来换。

    “好, 我这就进宫求见圣上,只要能救魏氏, 便是我从此辞官归乡都值得。”

    魏春林下了决心,又对黄芪感激道:“多谢你愿意帮我,这个时候, 还愿意和我牵扯上关系的人可不多了。”

    黄芪笑笑没有说话,只客气道:“之后有什么困难尽可以来找我, 我必定鼎力相助。”

    魏春林知道黄芪说的之后是这件事了结之后, 她是聪明人,如今是不可能插手进来的。

    不过,魏春林自己也不想连累别人,他有自己的自尊和骄傲。

    “多谢你帮我指点迷津,我已经知足了, 日后就不打搅了。”

    魏春林离开后, 黄芪的情绪就有些低落,连晚饭也没有吃。

    一个人在书房待了许久, 直到木樨来传话,说慕容副将来了,她顿时一个激灵。

    “人呢?”

    她向木樨的身后望去,却没有看到人。

    “慕容副将在侧门等, 说请师父准备一下,马上出发。”木樨一脸迷糊的传话道,说完又问道:“师父,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儿啊?”

    “你不要多问了,去告诉你小鱼师姐,收拾收拾,一会儿出们。”

    ……

    同一时间,安喜宫。

    冬晴刚给柳贵妃做完推拿,就有小丫鬟在门口翘首翘脚。

    她认出这小丫鬟是在春芽身边听命的小盏。

    于是,走出去问道:“怎么了?”

    小盏带着小女孩特有的稚嫩声线说道:“春芽姐姐让我告诉您,药已经用上了。”

    冬晴听着心里一顿,面上却没有丝毫的异色,笑吟吟的说道:“用上了就好,你春芽姐姐每逢信期就腹痛难忍,这药可是我特地从太医院擅长妇科的太医手中求得,只需喝上三幅就能去根。”

    小盏恍然道:“原来姐姐们说的药是这个用途,我就说春芽姐姐怎么让我传话没头没尾的。”她的笑里充满了天真的意味。

    冬晴也跟着笑道:“你春芽姐姐性子就这般,这种事总是羞于启齿的。”

    等打发小盏离开,她进去内室帮柳贵妃压了压被角,见她已经睡熟,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醒,便吩咐值夜的丫鬟好生守着,才出来外面。

    隐在前殿的廊柱下,等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终于看到昏暗的夜色中一个人影袅袅走来。

    “紫鸢?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啊?”瞧着人影离得很近了,冬晴突然出声道。

    紫鸢被这声音惊了一跳,仔细打量几眼,才认出人来,惊疑道:“冬晴,你怎么在这儿?”

    冬晴笑道:“你忘了,大皇子前几日受了惊,为安惊去晦,钦天监让在特定的时辰特定的位置烧化符纸,埋下用物,一连三日不能间断。今天是最后一天。”

    被提醒,紫鸢才记起自己确实听过这件事。

    “这么晚了,你这是还要出去?”不等她接下来反应,就听到冬晴又问道。

    “是……是啊。”紫鸢强笑了笑,愁声道:“这几日宫里不安稳,好些宫女内监受了罚,我姑姑也受了罚,我想去探望一番。”

    她的姑姑在乾清宫当差,是管杂役的嬷嬷……

    “原来这样啊。”冬晴的语调长长,让听的人不禁提起了心。

    正当紫鸢思考着说些什么佐证自己说的是实话时,就听到对方道:“那你快去吧,再耽搁宫门可就要落锁了。”

    “……好。”紫鸢原本不平静的心情,被这么一打岔,更加七上八下起来。

    ……

    宫外。

    慕容副将将黄芪一行送到天牢门口,才道:“你们进去吧,我在这里等你,记得不要耽误太久。”

    黄芪拉了拉头上的披风帽兜,将自己的大半个脸遮挡起来,然后对着慕容英华点点头,转身走进了天牢。

    天牢中久不见天日,经年累月下来环境腌臜,气味熏人。

    被关在里面的内宅女眷们何曾见过这样可怕的地方,身体的苦楚,再加上精神上的惊惧,双重折磨之下,不过短短两日久已经被折磨的心力交瘁。

    窦夫人被尤妈妈护在角落,听着不断传来的两个儿媳的咒骂,眼中屈辱、恨意横生。

    直到狱卒过来要将她单独带走,她的脸上才出现了一抹惧怕。

    “你们要干什么,我可是贵妃的母亲,皇子的外祖母,你们敢对我不敬?”

    狱卒脸上出现了几丝不耐,呵斥道:“安静点。”

    然后将人拉到了审讯室,闷声闷气道:“窦氏,有人要见你。”

    窦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进了屋子里,然后门在她背后“哐当”一声关上了。一转身就看见到了黄芪的脸。

    “是你?”心里的害怕还来不及聚集,就已经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惊喜。

    “是贵妃娘娘让你来的?是不是圣上要放我们出去了?”

    黄芪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摇头道:“贵妃娘娘不知道我来见你。”

    窦氏却不相信。

    黄芪便接着道:“你非议圣上,散播不利于皇室的流言,圣上大怒,牵连了贵妃娘娘,将她软禁在内宫,至今不得出。夫人,你若真为贵妃娘娘和大皇子好,就该一力承担罪责。”

    “你胡说什么?我这是在帮贵妃和大皇子,要不是我,圣上就要把江山传给一个野种了。”窦氏激动的说道。

    “你劝我认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黄芪,你一直记恨当年在柳府时我为难你的事,所以才找机会报复我。”

    “夫人……”黄芪皱皱眉,想要说什么,却被对方厉声打断。

    “我已经知道是你让人告诉老爷二皇子的身世有问题,也是你假传消息让老爷以为皇后要保二皇子,才逼得我和老爷做了这个出头鸟,被圣上记恨。”

    窦氏说着心头涌起一阵悔意。那时,眼看大皇子被逼得没有了退路,所以得知消息的时候她才没有深想,直接联系刘湘散播流言。以至于事情最后发展到了这一步。

    “黄芪,你的心可真狠,一点都不念及主仆旧情。我可是贵妃娘娘的亲生母亲,你陷害于我,就不怕日后贵妃娘娘知道了真相,问罪于你吗?”

    “不错,这些事的确是我做的。”事到如今,黄芪也不再遮遮掩掩,“不过,贵妃娘娘和大皇子不会有机会知道真相了,无论是我的,还是你的。”

    窦氏被黄芪面上的意味深长看得心慌,虚张声势的问道:“你什么意思?”

    “夫人,今日之后柳家算是完了,但圣上现今只有大皇子这一个儿子,所以在没有意外的情况下,大概率会册立大皇子为太子。”

    随着黄芪的话,窦氏脸上的得意浮现了出来,“你知道就……”

    “但是,那只是在没有意外的情况下。”黄芪猛地出声打断了她的话,声色变得极冷,“夫人,你觉得会有意外吗?柳府上上下下被关在天牢,圣上是必要将你们每个人都查的天翻地覆。夫人觉得自己经得起查问吗?”

    窦氏面色顿时一僵,惊疑不定的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知道了什么?”

    “清水庵的雪姨娘、柳老爷原配夫人的丫鬟穗儿,还有掖庭出身却听令于你的女官刘湘……夫人还要我再说的明白一点吗?”

    “黄芪,凭你的本事也想诈我,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窦氏缓缓收了面上的轻浮和气急败坏,浑身散发出了一种黄芪从未见过的强大气场。

    “夫人这些年表现出来的形象果然不是真的,现在这般才是真实的你吧?”黄芪嘲讽的说道,“不过夫人误会了,我既然今日敢来和你摊牌,便是掌握了你所有的底牌。”

    说罢,再不与对方纠缠,而是转身对小鱼说道:“将人带进来给夫人瞧瞧。”

    小鱼出去审讯室,没一会儿就带来两个蒙着面罩、被绑住手脚的人进来。

    当二人头上的面罩揭开,窦夫人全部的伪装瞬间完全溃败—竟就是黄芪刚刚提到的雪姨娘和穗儿。

    “母后!”她对着其中一人叫了一声,然后目眦尽裂的看向黄芪,“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这样对她?”

    黄芪丝毫不被她的表现影响,只是好笑的问道:“你叫她母后?前朝都没了上百年了吗,你们这些余孽还做着这样的美梦呢?”

    “哼!只要皇长子登基,这一切就不是梦。”窦氏大声反驳道。

    “你觉得发现了你们的身份,我还会让皇长子登基吗?”黄芪阴恻恻的说道。

    “你想干什么?”窦氏被黄芪的话吓了一跳,厉声问道。

    “我想干什么,我不过是想保命罢了。夫人该知道一句话,这世间之事只要做了,就会有痕迹,早晚会被人查出来。与其日后被圣上发现,连累于我,倒不如我趁现在将你们这些前朝余孽的消息禀报圣上,将你们一网打尽,绝了后患。”

    “……”窦氏想说自己的谋划绝不能被发现,但思及黄芪已经查到了真相,又将话咽下去。

    她试探道:“黄芪,你真舍得吗?只要皇长子上位,你就是从龙之功,你当真舍得放弃这些?”

    “我若舍不得,夫人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黄芪轻笑一声道,“夫人,从龙之功是诱人,但我消受不起。更何况,以我的能力,就算不走捷径,前途也无可限量。所以,我没必要冒险。”

    听到这里,窦氏的脸色终于变了,她再也装不出从容的姿态,死死盯着黄芪,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是我想如何?而是夫人想如何?夫人如今这把年纪,当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黄芪语气缥缈,听在人的耳里好像有种不真实感,“做人不能太贪心,不能什么都要,否则到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说到这里,她估摸着与慕容英华约定的时间差不多了,便站起了身,最后说了一句:“夫人好好想想我的话,是想牺牲自己,成全皇长子的大业,还是祖孙抱团一起死,今晚做个决定吧。”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出来天牢,慕容英华什么也没有问,只将人原送回了府邸。

    这晚,黄芪几乎一夜没睡,在书房枯坐到天明上朝的时间,正在换朝服时,小鱼来报:“刚才宫里传了消息出来,冬晴让人告诉您事已办妥,刘湘死了。”

    黄芪闻言,整理官袍的手顿了顿,很快又恢复如常。

    今日举办册封东宫太子的大典,黄芪随着群臣进去太和殿时,圣上和大皇子还未露面。她听着周围传来的教司坊演奏的韶乐,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看见高升从殿门口进来,面上一片急色,她便凑过去问道:“高公公,您这是?”

    高升轻声道:“黄侍郎,刚才天牢里传来消息窦氏自缢了,贵妃娘娘得知消息,伤心晕厥,这个时候可不好请太医,圣上的意思是请您过去瞧瞧,顺便安抚一番贵妃的情绪,一会儿贵妃还要出席宫宴呢。”

    黄芪听着有一瞬的全身泄力,接着露出震惊的表情,她将眼中的异色全部遮掩了,才握着发麻的手指,颔首道:“请圣上放心,我这就过去。”

    黄芪到的时候,柳贵妃将所有伺候的人都赶了出来,一个人待在殿里不出来。

    “黄侍郎,您终于来了,快瞧瞧娘娘吧,娘娘受了很大的打击,这会儿又不让人进去,也不知如何了?”

    丹霞和百灵看见黄芪,仿佛看见了救星。

    “你们别着急,去准备一会儿宫宴上的东西,我进去看看。”黄芪轻柔的语调瞬间安抚住了所有人惶恐不定的心。

    她们忙不迭的点头道:“我们这就去,娘娘就请您多多费心。”

    黄芪进去的时候,柳贵妃正抱膝坐在卧床上,周围地上全是被撕扯的帷幔、摔碎的瓷器。

    “娘娘。”她轻唤了一声。

    柳贵妃缓缓抬起了头,当看见是黄芪的时候,瞬间扑过来,哽咽道:“黄芪,你怎么才来。她们说,说我娘没了,是不是骗我的?”

    她披头散发,脸上泪痕斑驳,脆弱的好似下一秒就要碎掉。

    黄芪面上露出浓浓的担忧,眼神却不避不闪的说道:“娘娘节哀!逝者已矣,您要保住身子啊。”

    “黄芪……”柳贵妃好似无法接受似的摇着头,崩溃不已的说道:“这怎么可能是真的,母亲的身子一向康健,在牢里不过短短两日,怎么就没了?”

    说着,她突然又想什么似的,死死抓紧黄芪的手说道:“是不是有人害她,是不是皇后?”

    黄芪并没有否人她的猜测,顺势说道:“我听高公公说夫人是自缢。我记得夫人的性子向来刚强,天牢里的日子虽然艰难,但应该不至于逼得人自杀吧。”

    “你说的对,我母亲绝不可能自杀,定是有人害她。”柳贵妃受到肯定,立时信心大增,“我一定要将害了我娘的人找出来,为她报仇。”

    “既如此,娘娘就不该再颓废下去才是。太和殿册封太子的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一会儿册封您为皇贵妃的旨意就到了,您该打起精神来,拿出太子之母该有的气度。日后,才能积蓄力量查找凶手。”

    柳贵妃长舒一口气,点头道:“你说的对,我不能给皇儿丢脸,更不能让人看笑话。”

    说罢,就扬声叫人进来给她更衣梳妆。

    黄芪功成身退,再次回去太和殿,刚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就听到内侍的高声通报:圣上到,大皇子到!

    随着殿中庄严而威仪的礼乐响起,太子缓缓登上玉阶,跪拜过圣上,然后接过礼部官员手中的册宝,群臣立时参拜道:“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黄芪夹在群臣中缓缓俯首,耳边的山呼如潮水般起伏,连绵不绝,她在心里默默的祈祷,愿从此以后自己的人生一片坦途——

    作者有话说:下本预收文《七零之我的时空之门通现代》,喜欢的宝子可以提前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