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介意
黄芪早在拿出琉璃配方的时候就知道会引起多大的轰动, 也料到它的价值会受到多少觊觎,随之而来的,她自己也会有风险。
然而比起所得到的利益, 这样的冒险却是值得的—黄芪打算用它为自己换取一份价值相当的前程。
这大半年以来, 她时时与京城里的王陶彰、魏春林等人书信往来, 对朝堂的消息了如指掌, 尤其是关于皇子们的争斗的。
黄芪预计这局四王夺嫡很快就会有结果, 这个时候她必须为秦王的大业再添一把火,以此来弥补她入场晚, 并且是个女子的缺陷,如此她才能在秦王上位之后,实现利益最大化。
因此木樨回京都的时候, 她给了木樨一封密信,让她选择合适的时机交给秦王。
木樨之前还对师父口中的合适时机有些迷糊, 但当知道师父送给明珠郡主送的礼物后, 她心里就有了一丝明悟。因此,在明珠郡主的花轿离开后,她婉拒了长公主府上的管事请她吃喜宴的邀请,然后来了秦王府。
当见到秦王的那一刹那,她越发肯定自己的推测没有错。于是在行礼之后, 木樨没有迟疑的将怀中的密信取了出来。
“王爷, 这是小人出发的时候师父让小人亲手交给您的。”
秦王面上露出疑惑之色,身后的高升本想上前接过信件, 却被秦王眼神制止了,他亲自伸手取过,然后展开。
信件的开头先是黄芪的请安之语,再接着便直奔主题, 黄芪告诉秦王自己破解了西洋琉璃的秘方,并且试制成功了,如今将秘方奉上。
饶是秦王向来城府深厚,此时也忍不住呼吸加重了几分。黄芪就这么信任他?这样一座价值无法估量的宝山,就这么毫无保留的坦白在了他的面前。
信中,黄芪不仅告知了秦王烧造琉璃的秘方,更是附带了一份如何发展琉璃产业的计划书,切实有效的为秦王描绘了一番这个产业的广阔前景。
秦王看到最后时,眼中溢彩连连。他将信纸递给王陶彰和魏春林,“你们两人也看看。”
木樨把信交出去的时候,她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便默默退了出去。
王陶彰和魏春林一目十行的看完,皆是一脸的激动。在场之人都不是外人,因此说起话来也没有什么避讳的。
王陶彰兴奋的大声道:“王爷,有了惟清的这个秘方,财政上的压力将会大大减缓,很多您之前想改革却无法实现的事都不再是问题,很快您就能做出一份让圣上满意的政绩,无论是魏王,还是楚王都没法跟您相比。”
魏春林也眼中精光闪烁,附和道:“王大人说的对,有了这份秘方,这东宫太子的位子注定是殿下的。”
“哈哈哈,惟清可真是本王的福将啊。”向来情绪内敛的秦王,此时也忍不住展露了心里的真情实感。他沉吟道:“惟清立下如此大功,本王必须要重重的赏她。”
说罢,就思考起来给黄芪升个什么官才能配得上她这般出众的才干。
魏春林却提醒道:“王爷,无论您想赏什么,都得等惟清从福州回来再说,现今最重要是他的安全。若是被人猜出来惟清手里握着这么一张王牌,如何能放过她?您别忘了,楚王可还在福州呢。”
秦王刚才太高兴还真疏忽了这件事,此时闻言不仅浑身一凛,正色道:“本王这就派人去福州,务必护卫惟清周全。”
说罢犹有些不放心,想了想道:“不,春林,你亲自去一趟。”
……
这次去福州,除了魏春林,彭寅和木樨也在随行之列。彭寅已经定了亲,下次从福州回来就会成婚。
彭寅早就收到了黄芪送自己的订婚礼物,是一套品质上好的琉璃茶具,且他在木樨那里已经知道了这套价值连城的礼物其实是黄芪自己烧造的。
他是个聪明人,且又生在彭家这样的大家族,眼界见识都不凡,自然自知道黄芪送出这个礼物的后果是什么。此时他什么都不想,就担心黄芪的安全。
众人各自从京都出发,在通州码头上汇合,然后乘船一路南下。
而远在福州的黄芪,也接到了彭寅和木樨已经出发了的消息,只是不知道魏春林也会一起来。
她算着时间,在徒弟们快到了的时候,就让李甲带人去接应。李甲头天去,次日就派人回来了。
“钦差大人,京都来的人李护卫让我们送来了。”护卫禀报道。
彭寅来了?
黄芪虽然心里疑惑李甲怎么没有亲自来禀报,但重逢的喜悦让她来不及多想,放下手里的公文就去了花厅。
不想到了才发现,坐在花厅的人根本不是彭寅和木樨。
“袁朗君,怎么是你?”
没错,被护卫们接来的人正是黄芪的邻居,袁少卿的儿子,袁鸣。
“提督大人,您难道没有接到我的信?”袁鸣见她如此惊讶,不禁问道。
“接到了。”黄芪这才记起了什么,抬手道:“袁公子在信中说会在扬州盘桓一阵子,没想到来的这样早,我有些意外。”
之前袁鸣给黄芪写信,说他准备来福州。他这次过来,主要是为他祖母找药,他听说洋人治疗哮喘的方法和大雍不一样,所以想来碰碰运气。
“我之前听朋友说扬州有一位善治喘疾的名医,就想去拜访一下,可惜去了才知道他出门云游去了,所以才改了行程,直接转道福州。”袁朗君解释道。
他出发的时间比彭寅他们提早半个月,没有额外的行程耽误,算算日程,的确是这个时候到。
“原来如此,袁朗君一路过来累坏了吧,快坐,坐下歇歇。”黄芪客套的招呼道,然后让丫鬟奉茶,“袁朗君尝尝福州的茶,看合不合口味。”
袁朗君便端起来茶盏喝了一口,然后笑着夸了一句,“嗯,果然别有一份滋味。”
说罢,犹豫了一下,又问道:“今日我在码头遇到了您的护卫,提督大人是特意派人来接我么?”
“我不知道袁朗君改了行程。”黄芪笑着否认道,“说来也巧,我徒弟这几日也要来福州,我便让人去码头接应。”
没想到最先接到的却是袁郎君。
袁鸣原本期待的眼神,在听到她的话之后,迅速变成了失望。他掩饰的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重新调整了表情,才说起了另外的话题。
“提督大人之前在信中说认识一个洋人大夫,不知可否代为引荐一番?”
黄芪坐在对面,是察觉到了他的神色变化的,不过并没有往心里去。
挑了挑眉,接着他的话回道:“引荐没有问题,只是我与那位西医大夫大致聊过,就像我在信中说的那样,哮喘这种呼吸道疾病在西洋国家也是一种疑难杂症,目前并没有什么特效药。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自从黄芪到了福州,袁鸣就给她写信,一是向她讨教袁老太太的病情,二是为了请她帮忙寻找擅长治疗哮喘之症的西洋大夫。
早在黄芪离开京都的时候,袁老太太的病情就已经很严重了,袁家找遍了南北名医,可惜这些药方对袁老太太的病情已经作用不大了。所以,袁鸣才想另辟蹊径。
黄芪对袁鸣的孝心十分感慨,因此答应帮忙。
也是因为这样,她认识了一个西医瑞尔先生,他是英圭黎人。英圭黎也就是黄芪前世俗称的英国。瑞尔的老师是专为贵族看病的宫廷医生。
黄芪将瑞尔的情况大致介绍了一番,然后定下一个时间,“瑞尔这段时间并不在福州,等过两天他回来了,我带你去见他。”
袁鸣松了口气,然后向黄芪表示感谢,“您之前救了我祖母,如今又这样尽心尽力的帮我,袁家一定记着您的这份人情,日后但有差遣,袁家必定全力相助。”
“我也没做什么。”黄芪习惯性的谦虚了一番,然后忍不住提醒他道:“真论起医术水平,我们大雍比西洋诸国高明的多,而且西洋的大夫与我们的治疗方法有很大的区别,就算瑞尔医生有治疗手段,但等你见过之后未必能接受。”
“是……是吗?”袁鸣此时还不能深刻的体会她这句话,听了之后面上浮现出了一丝茫然。
黄芪见状,也不再多说,只问道:“袁朗君可否找到了住处,若没有我让人送你去客栈安置。”
“不用麻烦了,我已经让人定了客栈房间,今日打扰提督大人了,我这就告退了。”
黄芪送袁鸣从船厂离开时,慕容英华正从外面进来,看到他的背影,不禁皱眉道:“袁鸣?他怎么在这里?”
黄芪听到他的话后,不禁诧异的问道:“你认识他?”
慕容英华走的是武将的路子,还和袁鸣这样的小大夫有过交集吗?
“是,见过一面。”慕容英华含糊了一句,明显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谈,转而问道:“听下面的人说你最近很忙?怎么还有空见外人?”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最近他来找了黄芪四五次,好巧不巧都赶上了她没空的时候,两人已经将近一个多月没有见过面了。要不是知道自己从来没有得罪过黄芪,他都感觉黄芪是在躲着他了。
“是挺忙的。”黄芪眼底的不自在一闪而过,语气依然淡定的说道:“袁朗君是在京都朋友,他远道而来我自然得亲自见一见。”
“朋友?”慕容英华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然后问道:“你视袁鸣为朋友,那么我呢?我算是你的什么?”
慕容英华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根本没有经过大脑。但等他反应过来问了什么时,又丝毫不后悔。对于他和黄芪之间的关系,原本他不想这么快就挑明的,但这段时间黄芪对他的“冷落”,让他极度没有安全感。感觉若再不做些什么的话,两人之间恐怕会一直这般疏远下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黄芪对他的深意有些抗拒,含糊道:“你自然也是我的朋友。”
说罢,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又加了一句:“还是同僚。”
然而这样的答案却没有一个能让慕容英华满意。“你与袁鸣不过见过两三次,就把他当做朋友,百忙之中也要抽出时间来见面。那么我呢?阿芪,我们认识的时间远远超过袁鸣,又有那么多的共同经历,若我们的关系也是朋友,你把我和袁鸣放在同一个位置上,这对我来说也太不公平了吧?”
“谁说你们在同一个位置上。”黄芪皱眉反驳了一句。
“那么你把我放在什么位置?”慕容英华气势咄咄的问道。
“我……”黄芪想说什么,又生生忍住了。换了个口气,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和袁鸣见过几面?”
慕容英华没有回她,只是直直盯着她的表情半晌,见她开始眼神闪避,终是不忍心再逼她。叹息一声,问道:“这些天,你为什么不见我?”
““镇海”快要试航了,我很忙。”
“忙的连见我一面都时间也没有?”慕容英华不给她逃避的机会,挑明问道。
“你是有什么要紧的公事吗?可以跟我的副手说,我忙完自然会处理。”黄芪十分懂得如何避重就轻。
慕容英华却不给她机会,直白的问道:“你我之间何时见面只为了公事?”
不为公事,难道为了私事吗?
黄芪心里反问了一句,然后就感觉到了一丝烦躁,语气不耐烦的说道:“你我身份有别,以后没事还是少见面吧。”
慕容英华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好似回过味了似的,竟然笑了下,问道:“身份有别?你指的是什么?是男女之别,还是指我即将定亲?”
黄芪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道:“你要没什么要紧事,就回去吧,我也要忙了。”
说罢,转身就要离开,却被慕容英华伸手拦住了。
他看着黄芪的眼睛,认真的解释道:“亲事是我父亲定下的,并非我之意。”
黄芪的神色却没有什么波动,淡淡道:“无论是不是你的意思,你既然有了未婚妻,我们就应该保持适当的距离。
这样的反应完全出乎慕容英华的预料,他还以为自己没有说清楚,又解释道:“这门亲事我不会承认,就算定了亲,我将来的妻子也不会是她。”
“这是你的事。”黄芪的反应依然平淡且疏离。
见此,慕容英华再也没有了一惯的镇定,困惑的问道:“你是在介意这件事吗?介意这桩名义上的亲事?”
“名义上,只是你这样认为。”
慕容英华终于确定黄芪为什么对自己这样冷淡了,只是心里依然有些不解。他解释道:“我和我父亲的关系不好,可以说非常糟糕,可我又是他唯一的儿子,所以他想用这桩婚事控制我,让我听他的话。可是,我不愿意受他摆布,他一厢情愿定下这桩婚事 ,但我绝对不会娶他看好的女人。”
“既然不会娶,为什么要定下婚事,你们父子之间的博弈,为什么要连累一个无辜的女孩子?”黄芪终于忍不住质问道,“你难道不知道和你定下婚约,又被你抛弃的女子,最后会被世俗如何谴责?”
“我……”在她失望的眼神下,慕容英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在知道英国公要为他定亲的时候,他就没有想过阻止,一来是他知道一旦阻止他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二来也是为了将来退婚的时候打他父亲的脸。
他想过向黄芪解释他心里的打算,让黄芪明白自己真实的心意,却从来没有考虑过与自己定亲的女子的感受。
他觉得自己从头至尾都没有出现在定亲的场合,已经表明了态度,而对方却丝毫不介意,还要答应他父亲的提亲,明知有问题依然选择攀附国公府的富贵,就得承受相应的后果。
可黄芪现在的态度却让他明白,这件事是他太想当然了。
“既然你不高兴,我就不定婚,你放心,我一定说到做到。”慕容英华承诺道。
黄芪却依然没有好脸色,淡声道:“我说过这是你自己的私事,我没什么高不高兴,放不放心的。”
然而,慕容英华早已看透了她冷脸之下的口是心非,无论她说什么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你不是说有事忙吗,快去吧。等“镇海”试航,我会带人参加。”
黄芪离开了。慕容英华望着少女逐渐远去的背影忍不住翘起了唇角,心想英国公给他找的这桩麻烦也不是全然无用,至少让他窥到了一丝黄芪的真实想法。
不过,等他想起了这次秦王派到福州的人是谁,翘起的唇角又压了下去。
看来还是得尽快把人哄好才成,不然要是被旁人找到一丝可乘之机,可就亏大了。
慕容英华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没过两三日就收到了前岳丈的拒婚书,他还拿来让黄芪亲自过目。
黄芪本来是不打算看这种无聊的东西的,但架不住慕容英华的百般纠缠,最后还是扫了一眼,然后惊讶的问道:“英国公给你找的未婚妻是兴化府知府的女儿?”
“我没有定亲,还不是我的未婚妻。”慕容英华纠正道,然后又道:“兴化府的知府乃是李阁老的幼子,李阁老从前欠过我父亲一个人情,所以就算我没有出现,李家也愿意把女儿嫁过来。”
这关系黄芪还真不知道,不过她又有些好奇,“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让李家拒婚的?”
没有英国公的首肯,李家竟然不顾人情主动拒婚,实在是不寻常。
第192章 伤心
可惜到最后慕容英华也没有说实话。
黄芪还想追问, 却被他打断了,转移话题问道:“五郎他们还没有到吗?算算日子,该到了才是。”
虽然知道他在转移话题, 但黄芪还是不得不将注意力转移过来。因为彭寅他们的行程的确比之前预计的晚了好些天。
“如果今天还没有到, 我打算让李甲带人去沿途看看。”
“我派几个人和李甲一起去。”慕容英华接口道。
黄芪刚想答应, 外面就传来小鱼的禀报声:“师父, 五郎他们到了。”
到了?
黄芪眼中露出喜色, 再顾不上什么,连忙起身向外面走去。才打开门, 就看到了一身风尘仆仆的五郎和木樨,而走在他们后面人竟然是魏春林。
“魏大人,你怎么来了?”顾不上问彭寅和木樨迟到的原因, 黄芪对魏春林的来意十分好奇。
“说来话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咱们还是先进去再说。”魏春林与黄芪点点头, 算作打招呼,然后说道。
黄芪便带着一行人往书房而去。路上碰到了闻声而来的麻银,也跟着他们一起过去。
慕容英华本来打算离开,但看到魏春林之后又改变了主意,也跟在了他们的身后。
“到底怎么回事, 你们的行程为什么晚了这么多天, 还有魏大人,您为什么会来福州, 我之前并未接到京都的来信。”一进门,黄芪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秦王殿下已经收到了你的密信,所以让我低调出京,为的就是护你周全。”魏春林先回答她最后一个问题。
而接着是彭寅解释他们迟到的原因:“我们在路上遇到了贼匪的截杀。要不是他们不知道魏大人与我们同行, 只怕我们就真危险了。”
“什么?”黄芪大惊之下,感觉心脏都跳漏了一拍。随即又觉出几分疑惑,“到底是什么人要截杀你们?”
彭寅和木樨,一个是芝麻大的小官,一个是个白身的女子,谁会花费那么大的代价为难他们?
“应该是为了琉璃秘方。”魏春林猜测道,“他们两个都是你的嫡传徒弟,所以可能有人认为他们知道秘方。尤其明珠郡主的琉璃镜还是木樨带去京都的。”
“简直是无稽之谈,我的徒弟们都是术有专攻,五郎和木樨都各自有自己擅长的东西,我根本就没有让他们参与过烧造琉璃的事。”黄芪气愤的反驳道。
说罢,就觉得自己犯蠢了,她自己知道每个徒弟的分工,但外人却不知道。琉璃的价值不菲,难保外面的人想铤而走险,抓走他们逼问。
琉璃的曝光,原本黄芪觉得自己已经把一切都考虑的很周全,却没想到那些人会用这样下作的手段。
“幸好有春林你在,五郎和木樨才没有出事,不然我真没法向他们的家人交代,春林,谢谢你。”
“你太见外了,王爷派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保护五郎他们也算是我的分内之事。”魏春林笑着说道。
然后,又问道:“对了,这段时间你没有遇到什么事吧?楚王从琉球回来了吗?”
提起这事,黄芪的脸色不免冷了下来,道:“倒是遇到了几波试探,不过问题不大,我的住处靠近水师军营,且船厂事关军中机密,一般人不敢放肆。”
魏春林这才松了口气。只听黄芪又道:“楚王三日前已经登岸,昨日邀我赴宴,被我推了。”
魏春林心里琢磨着楚王是否已经收到了京都的传信,口中说道:“我来的时候王爷派了秦王府的私卫随行,你在福州的这段时间便由他们护卫在身边,你不用过多担心。”
他说着就让私卫的头领进见过黄芪。
“属下李毅拜见提督大人。”一个身穿轻甲的英武的年轻汉子进来之后对着黄芪行礼。
黄芪先是虚扶一把,让对方免礼,等看到对方的面容时,不禁惊讶的问道:“是你?”
李毅,就是当初与丹霞有过一段情缘,最后又迫于家里的压力抛弃了丹霞的秦王府侍卫。
虽然黄芪对此人感官不佳,但还不至于公私不分的为难他。
“李护卫,之后就麻烦你了。”
“大人严重了,这是属下的职责。”李毅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
见过人之后,黄芪就让李甲带着一行护卫下去安置休息,明日再正式上岗。
“对了,魏大人,这段时日您打算住在何处,官衙,还是客栈,我可尽早让人去准备。”黄芪又想起了什么,问道。
按理来说两人是同僚,魏春林大老远过来,还是为了她的安危,她该请人暂住在自己府邸之中,但又顾虑到自己是女子,不好出言邀请。
“我奉王爷之命保护你的安全,按理该住在你的左近……”
魏春林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慕容英华打断了,“魏大人想和阿芪住的近一点,那就去我府上吧。”
魏春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慕容副将的意思是?”
慕容英华笑了笑,仿佛随意的说道:“我的府邸就在阿芪的隔壁,你住在我那里,保护阿芪也方便。”
魏春林听到他对黄芪的称呼,眼睛不禁眯了眯,而更让他在乎的是慕容英华与黄芪住的这样近。
不过大家都是混惯了官场的,就算在这种时刻,也不会失态的暴露了心中的真实想法。
魏春林不动声色道:“好啊,既然慕容副将不介意我叨扰,那我就住下好了。”
“我一惯不爱旁人打扰,不过为了阿芪的安全,这点不耐受还是可以忍受的。”
“如此,日后就请慕容副将多多关照了。”魏春林好似没有听出来慕容英华的挤兑一样,面色如常的说道。
两人交流的时候,黄芪全程都神游天外,一直到他们说完话,黄芪也刚好回了神,说道:“魏大人一路过来,辛苦了,英华,你赶快带魏大人回去休息吧,等晚上我在府中摆宴给你们接风。”
“魏大人,这便请吧。”慕容英华对着黄芪笑笑,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魏春林便与黄芪告辞,两人一道离开了。
等屋子里再没了外人,彭寅才忍不住偷笑出声。换来了黄芪一记警告的瞪视,他这才收敛了些。
“说说吧,这段时间京城的情况如何?”黄芪问彭寅道。
说起正事,彭寅难得露出正经的神色。“一如师父您猜测的那样,随着造钟处对财政压力的缓冲,秦王步步为营,而魏王则落了下风。我回去的时候,魏王正到处拉关系想往造钟处安插人呢。”
“他找你了?”
“可不是,魏王还想把他的妻妹嫁给我呢。”彭寅撇着嘴说道。
“怎么回事?他为难你了?”黄芪蹙眉问道。
彭寅便将魏王几次邀他赴宴,被他拒绝,又跑到长公主府上强制说亲的事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魏王脸皮太厚,若不是王爷帮忙解围,我还真没法拒绝。”
黄芪对于魏王的死缠烂打同样很是恼火,若不是秦王为彭寅找了靳总督家的这桩亲事,还不知道最后如何收场呢。
“对了,你和靳姑娘已经定亲,你来福州的时候可告诉了她?”黄芪又问道。
“已经遣人告知了靳夫人。”彭寅漫不经心的提了一句,然后说起了另外的话题:“师父,我这段时间又设计了几张车床的图纸,一会儿拿给您看看。”
“这个暂且不着急。”黄芪摆手道,然后又将话题转了回去,问道:“靳姑娘你可见过面了,对这门亲事可愿意?”
黄芪虽然在这个时代生活了十多年,但婚姻观上依然还残留着些前世的观念,她认为另一半对一个人是非常重要的,两人成婚一定要两情相悦才成。
彭寅是她的徒弟中第一个定下亲事的,作为他的长辈,她对彭寅的心意非常重视。
“靳姑娘温柔贤淑,我娘很满意。”彭寅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乖乖的回道。
“那你呢?你可喜欢靳姑娘?”
“我……”彭寅脸上露出尴尬之色,“师父,无论我喜不喜欢,她都是我的妻子。对她来说,让我娘看重,比我的喜欢更加要紧。”
“真是傻小子,哪有女子会不期待夫君的心意的。”黄芪一听他这话就知道还没有开窍,索性也不再多说,只提点道:“你出门在外,也该常常写信回家报平安,靳姑娘是你未来的妻子,你以后写家书记得给靳姑娘也寄一份,还有平日看到一些新奇的玩意儿,也给靳姑娘送去瞧瞧吧。”
“成,我听师父的。”彭寅挠了挠头说道。
“行了,你和木樨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先回房歇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黄芪打发两人下去,眼神一转就见麻银一脸失神的模样。她心里不禁叹了口气,她这两个徒弟还真是令人头疼,一个不开窍,一个却又开窍的太早。
“麻银,陈舟那边的进度你可去看了,还有几日“镇海”能造完?”
麻银听到黄芪的声音,忙收敛了神色,恭敬回道:“再有半个月的时间就造完了,肯定能赶上试航的日期。”
“行,陈舟那边你这几日多盯着一些,这个节骨眼儿上万不可出现什么差错。”黄芪吩咐完,就让她也去忙了,单独留下小鱼说话。
麻银一脸心事的从书房出来,就听到有人在叫她。
“麻师姐。”
她抬头一瞧,发现竟是彭寅,眼中立即露出惊喜的光芒,“五郎?你不是回房休息了吗?”
“是啊,本来打算回去的,但是我还没将带来的礼物给你,就想着等等。”
“礼物?”麻银心里既欢喜,又纠结,一时竟有些不知作何反应。
彭寅却没有发现她的异常,将自己手里的匣子递过去,说道:“是半酥斋的桂花糖,这是给你的,师姐不用给旁人分了,我给大家每人带了一盒。”
“每个人都有?”麻银的脸色僵住。
“嗯,师姐快去忙吧,我这就回去了。”彭寅笑着挥挥手,然后向自己的院子走去。
麻银在背后望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半天没有挪步。等她终于调整好了心情,一转身才发现小鱼师姐正一脸复杂的看着她。
她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小鱼师姐……”
“我刚刚见你心事忡忡的样子,怕你有什么事,才跟出来看看。”小鱼解释道。
麻银想说自己没什么事,却听小鱼又道:“你和我来。”
麻银被小鱼带到了她的房间,见师姐摆出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不禁心生忐忑,生怕自己心底的隐秘被发现。
她结结巴巴的问道:“师姐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师父吩咐了差事,我还没有做完。”
“你喜欢五郎吧?”
麻银怎么没想到小鱼师姐会这样直白的问自己这个问题,受惊之下,她的脸色变的苍白起来。
小鱼见她这副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心里叹息一声,握住了她的手安抚道:“你别怕,我就是发现你最近这段时间一直不开心,今日看五郎的眼神也不对,所以才想问问。”
“师姐,我对不起师父,我知道五郎已经定亲,我不会再这样了。”麻银颤着声音解释道。她很害怕小鱼师姐把这件事告诉给师父,师姐们也会因为这件事看不起她。
“傻丫头,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五郎那样的男子,本来就容易被女子当成心仪的对象啊。”
可是别人不过是私下想想,而她却……
麻银看着小鱼温和的眼神越发的无地自容,“小鱼师姐,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为了攀慕富贵才对彭师弟生出爱慕之心的?”
“就算如此,也不过是人之常情。”
小鱼的回答是麻银没有料到的,她不禁诧异的睁大了眼睛。
小鱼拍拍她的手说道:“师父曾经说过,一个人之所以有如今的成就,离不开他的身份家世,以及所受的教养。彭师弟也是如此,无论是他出众的才智,还是傲人的家世,都是与他血脉相承,密不可分。
因此,你在欣赏他的时候,看重他的家世,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再者说了,人天生就是会趋弊利害,你能看上彭师弟,无论从哪个角度分析都合情合理,无可厚非……”
听到这么一番话,麻银忍不住湿了眼眶,是被小鱼师姐感动的。她没想到小鱼师姐竟然这般理解她,包容她。
她本以为如果被人发现这段见不得光的爱慕,会受到众人的指责和轻视。
等着麻银发泄了半会儿心中的情绪,小鱼才又道:“师姐知道彭师弟很好,但既然他已经定亲了,我希望你能忘掉他。”
“师姐,我一开始就知道我配不上他。”麻银泪眼朦胧的说道。
“在我的心里你配得上任何人。若五郎没有定亲,我一定支持你争取自己的幸福,但是现在……麻师妹,你一定会遇到比彭师弟更好的人。”
“师姐。”麻银终于忍不住扑进小鱼师姐的怀中哭出了声,汹涌的泪水流进她的口中,咸涩不已,就如同她此时的心境。
黄芪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哭声,对要敲门的木樨摇了摇头。她原本也是看出了麻银的异常,想着来劝劝,不想小鱼比她先了一步。
“走吧,这里有小鱼就够了。”
等两人离开了小鱼的住处,木樨才说道:“麻师妹竟然喜欢上了小师弟,实在是自找苦吃。不过,也不奇怪,师父的徒弟几乎全是女子,骤然来了个小师弟,且才华横溢,家世高贵,又和麻师妹每日朝夕相处,麻师妹想不喜欢上也难。”
黄芪摇着头道:“这件事一开始是我疏忽了。”
这个时代男女大防的规矩使得大多数女子一生也没有见过多少男人,更别说和一个男子朝夕相处了。所以麻银才会这般轻易的喜欢上彭寅。
而这些她统统都没有提前考量到,所以最后才会让麻银这般伤心。
木樨却不同意她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这怎么能是师父的错,要做您的徒弟,本来就和寻常闺阁女子的路不一样。麻师妹阅历太浅,所以才会这般容易动心。不过这也未必是一件坏事,有了这次教训,她以后在官场上才能从容面对异性同僚。”
相比起黄芪的自责,小鱼的怜惜,木樨对麻银的伤心不以为然,且她觉得麻银有些不知分寸。
虽然大家都是师父的徒弟,且本门之内不以家世为论,但他们不可能永远都待在师父的羽翼之下,迟早有一天要走出去直面世俗。
从一开始,麻银就该看清她和彭师弟之间的差距和阻隔。
以京城彭氏的门第,彭寅的父母是不可能允许他随随便便娶一个女子为妻的。麻师妹一开始就不该心存侥幸,对彭师弟生出师姐弟以外的心思。如今,不仅她自己伤心,也连累师父为她担心。
不过,这些话当着师父的面木樨没有说,毕竟师父的心有多软,对她们这些徒弟有多爱护,她都是知道的。
不过,她不说,黄芪也能从她的表情上看出来几分端倪。
“比起你们从小就在王府当差,早早的尝尽人情冷暖,麻银自小生活环境单纯,所以才会没什么城府。不过经过这回的历练,她应该也能成熟几分。你和小鱼是师姐,要耐心的教她。”
听到这话,木樨只好收起心里的芥蒂,乖乖应了“是”。
麻银毕竟不是心里只装得下情爱的小姑娘,在小鱼的劝慰下,她伤心了一晚上也就够了。毕竟除了男女之情,师父吩咐的差事才是最重要的。
而彭寅休整了一日,第三日就去了工房,全身心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中。
麻银看着他面对自己时毫无异样的表情,心里的失望更甚,倒真的如小鱼劝说的那样,强迫自己将彭寅从自己的心里赶出去。
等她终于能从容的面对彭寅的时候,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而看见麻银毫无芥蒂的与自己讨论起机械图纸,彭寅心里的沉重终于减轻了许多,对于麻银的愧疚之意也变淡了。
其实,麻银对自己的心思,彭寅又如何能不知道呢。只是他知道自己给不了麻银一个满意的结局,所以不敢做出回应。只能当做不知情的样子,期待有一日麻银能自己想通。
对于彭寅来说,麻银虽名义上是师姐,但在他的心里早把她当成了亲妹妹。他欣赏麻银,希望麻银能在仕途上一帆风顺,绝不希望她因为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把前途耽误了。
之前师父派他回京都,他是松了口气的。与其时时相处,让麻银对他的感情越来越深,不如分开一段时间,让这段记忆被淡忘。
原本,彭寅根本没有想过这样早成亲,但为了让麻银死心,也为了应付魏王的纠缠,他最终还是答应定亲。
现在看来,他的做法还算有效。能和麻银回到正常的师姐弟关系,对两人都是好事。
黄芪并不知道两个小儿女的心思,随着试航的日期越来越临近,她每日待在船厂的时间就越长。最近这几日,更是连家都不回了,天天熬夜测试,为的就是保证试航当日万无一失。
就在众人快熬不住了的时候,终于到了试航的日子。
这次,黄芪邀请了何青大将军,以及他麾下的三位副将,还有福州的一众地方官来参加试航仪式,一心想将“镇海”的影响力传遍福州的每个角落。
却没想到,试航当天除了被邀请的这些人,楚王也来了。黄芪记得自己可没有给他发请帖。
第193章 越级提拔
“镇海”试航, 新船下水之前,官方需举行祭祀海神的仪式,场面比之前的开工仪式要隆重的多。
黄芪命人在海边设案焚香, 摆放丰盛的供品, 然后在万众瞩目之下为船上的龙目举行开光仪式, 即用新鲜的公鸡血点在新船两侧的妈祖神像上, 以此为“镇海”船赋予神性与生命力, 祈求往后的航行平安顺遂。
最后便是下水仪式。黄芪邀请何青大将军和慕容英华一齐登船,等待潮水上涨之时, 由船工舵手合力将新船推入海中。
当“镇海”乘着风浪在海中平稳的航行一圈,返回之时,岸上锣鼓喧天, 鞭炮齐鸣,无数百姓翘首以盼, 鼓掌喝彩。
黄芪站在甲板上望着岸上的人山人海, 红光满面,一时风头无两。
试航仪式之后,黄芪命人在福州府最好的酒楼备了酒水,请诸位同僚一同庆祝。
刚才的下水仪式,黄芪为了不让楚王喧宾夺主, 便联合何青大将军一起找借口拒绝了楚王想要登舟的要求, 此时却不能继续怠慢,便亲自去请楚王赴宴。
楚王想借着“镇海”散播自己影响力的目的没有达成, 心中气怒不已,此时见了黄芪自然没有好脸色。
黄芪却只当没有看见,笑吟吟道:“今日为庆祝“镇海”试航成功,臣在钓月楼备了酒菜, 楚王殿下也一起热闹热闹吧。”
“哦?黄提督竟然愿意让本王参宴,还以为你会怕本王抢了你的风头呢。”楚王冷笑着道。
“楚王殿下真是会说笑。”黄芪面不改色道,“楚王殿下若愿意来,是给臣面子,臣又怎么会有这样心胸狭窄的想法呢。”
这话说的,好似楚王不赴宴就是不给她面子一样。虽然楚王的确想狠狠打一回她的脸,但思及还有更重要的事问她,只好压下心里的不愉,同意赴宴。
去钓月楼的路上,慕容英华低声对黄芪道:“楚王向来睚眦必报,今日他目的落空,却没有立即发作,这般隐忍,必有所图。琉璃的事他多半已经接到消息了,你一会儿小心点,别被他套了话。”
“知道了。”黄芪说着警惕的望了一眼楚王的轿子。
如今已是六月中,一年当中最为炎热的时节。黄芪等人一路过去,早已热的满头大汗,不过等进去酒楼包厢之后,瞬间感觉到了一股从内到外的凉爽之感。
包厢的各处角落放了冰盆。等众人按照主次入座,酒楼伙计又很快端上了冰镇的酥山,以及各种甜点凉茶。
黄芪一边喝着凉茶,一边惬意的长舒了口气。
很快,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端了上来,黄芪起身简单的说了几句开场白,然后就给何青大将军和楚王几人敬酒。
她酒量浅,很多时候都不会主动喝酒,但今日明显避不过。魏春林看见她微红的颊色,准备代她喝,却被她摆手拒绝了。
其实喝酒这一茬,黄芪早有心理准备,她想要混迹官场,和同僚正常往来交际,这类宴饮总是避免不了的。
不可能回回都让人代酒,再说魏春林又有什么立场替她喝呢。今日这场酒宴,黄芪才是主角,无论如何她都不能露怯。
好在,她对此早有准备,已经自制了特效解酒药。说起来,这药方子她得了已经许久,之前做出的低配版在柳侧妃的药铺中售卖,生意很是不错,而高配版的方子因为找不全药材,便一直压箱底。
也是来福州之前,她才找齐了药材,配了一小瓶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刚才过来的路上,她已经提前吃了一颗,此时除了面色有所变化之外,头脑还很清醒。
“试航之后,黄提督在福州的差事就结束了吧,不知可定下了回京的日期?”酒过三巡,楚王突然出声说道,“不如惟清与本王同行,一齐回京如何?”
黄芪怎么可能答应他。若真与楚王一齐回京,只怕会被传出不知多少流言蜚语。
“怕是要辜负楚王殿下的美意了,我已经与何将军商量好,会在福州多待一阵子,协助水师的士兵尽快熟悉新的战船。”黄芪笑着婉拒道。
楚王有些意外她会说出这么一个理由,半信半疑的问道:“惟清难道还懂武备之事?”
黄芪谦虚道:“不过是略懂皮毛,主要是我对“镇海”船熟悉,对士兵们在船上训练有帮助。”
“黄提督也太过谦虚,你在武备上的天赋上佳,若不是秦王殿下不放人,我都想把你要到军中为副将了。”何青大将军笑着说道。
黄芪知道这是玩笑话,不说她对自己的能力有自知之明,就说她是个女子之身,压根就不可能参军。
不过经过这么一打岔,也就揭过了楚王刚才的邀请。
她招呼众人继续喝酒吃菜,一副不想多说的态度,但楚王却明显是个不会看人脸色的,或者说他看懂了,却并不打算就此收手。
“对了,本王听到了个传言,不知是真是假,正好今日当面与黄提督应证一番。”
黄芪却道:“既然是传言,多半是不实之语,楚王殿下何必认真。”
“是吗?”楚王面上表情不置可否,“本王听说西洋人的琉璃秘方被人偷了,现今正被一个人占为己有,而这个人就是黄提督,此话可当真?”
这话说的可真无耻。那琉璃方子明明是黄芪自己的,经过楚王这么一说,反倒让她成了个为人不耻的贼偷。
然而,此时黄芪却不能反驳,只能佯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模样,说道:“什么琉璃方子,我从未听闻过。”
“黄提督怕是没有说实话吧,本王可是听说你送了明珠一面等人高的琉璃镜子,这样的稀罕物,本王可从未在舶来品中见过,所以不免猜测这是你自己按方子烧造的。”
黄芪一怔,随即笑道:“原来是这件事啊,楚王殿下误会了,那面镜子的确是我的船队从西洋带回来的,方子之事乃是无稽之谈。”
反正无论对方说什么,她就是不承认,难道楚王还敢强行逼供不成?
楚王的确不能强逼,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他的心情很是不爽,酒宴还没有结束,就提前离席了。
他一走,黄芪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虽然宴上其他人也不少试探,但压迫感可比楚王小多了,她应付起来还算游刃有余。
魏春林早就带来了秦王的指示,在京中的关节打通之前,黄芪切不可将自己手中有秘方的事泄露出去,免得引来旁人的觊觎,并且将自己陷于险境之中。
刚才楚王说的没错,她的差事的确已经办完了,按理也该到回京的时候了,但这个时候她却不能走。待在福州,有何大将军和慕容英华的关照,暂时没人赶来为难她,一旦离开福州就不一定了。
回京的路上,山高水远,难保有人为了利益要害她的性命。
现在可不是回京的好时机。
宴席散时,已经是申时了,黄芪与何将军告辞之后,出来酒楼。魏春林已经等在了马车边上,见了她,不禁面露担忧道:“喝了酒很难受吧,快上马车回去歇息吧。”
黄芪对他笑着点点头,然后爬上了马车。出发了,她撩起车窗帘子,见魏春林御马行在旁侧,一副要护送她回家的模样,就笑道:“魏大人不必这样紧张,我没喝醉。”
魏春林摇摇头,说道:“下次别喝酒了,你酒量浅,又何必逞强。”
黄芪听着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笑了笑。“一会儿送我回去之后,魏大人也回去歇着吧,今日你也没少喝。”她主动转移了话题。
本来还想再说什么的魏春林只好歇了声。四下扫了一眼,才发现队伍中少了个人,不禁问道:“慕容英华呢?”
这个时候他竟然没有抢着要送黄芪回家?
“他有别的事。”黄芪简单解释了一句。
其实是黄芪收到孙芸的消息,她的海船已经开始返航了,很快就能回来,她没法出远门,才让慕容英华提前去码头打点去了。
马车一路缓行,黄芪在车上昏昏欲睡,突然感觉到车停了,还以为到家了,不想魏春林在外面说是有人当街拦车。
黄芪捏了捏眉心,从迷糊中清醒几分,掀开帘子往外望去,只见马车前面不远处楚王正从轿子中出来。
拦车的人竟然是楚王。他又想做什么?
黄芪心里生厌,但又不得不保持着面上恭敬,从马车上下来行礼。
“楚王殿下还没有回去歇着?”
“是啊,本王突然记起了一件事,想和惟清私下谈谈。”他将“私下”两个字咬的格外重。
黄芪本想拒绝,然而还不等她张口,楚王就又道:“惟清千万不要拒绝哦,今日你已经数次扫了本王的颜面,这次再拒绝,本王可要认为你这是对本王心生不满。”
“王爷说笑了。”黄芪无法,只得答应与他一起去临街的茶楼详谈。
魏春林本想跟着一起去,却被楚王制止了,“本王邀请的只有惟清一人,还望魏大人不要多事。”
“算了,春林你先回去吧。”黄芪不想和楚王发生正面冲突,毕竟楚王的身份在哪里,一旦撕破脸吃亏的只有他们。
“琉璃秘方就在惟清的手中吧?”茶楼包厢中,楚王褪去了一惯的道貌岸然,单刀直入的问道。
“楚王殿下的意思,臣不明白。”黄芪不论他说什么,只一味的装傻。
楚王先是眼神阴沉了一瞬,随即又露出了笑容,“惟清对秦王兄可真是忠心,真让本王羡慕。”
黄芪没有说话,也没有反应。
楚王盯着她看了半晌,开口道:“我知道你入朝堂,是因为秦王兄的安排。但是他能给你的,本王也能给,甚至更多。良禽择木而栖,惟清这么聪明,应该知道识时务的道理吧。”
“楚王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黄芪不动声色的问道。
“惟清,本王承认,你的确是个人才,三哥之所以能在一众兄弟中拔得头筹,走到今天的这个位置,你功不可没。不过,你大概不知道,三哥前不久又纳了个侧妃,秦王府中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你就算为三哥做的再多,也得不到你想要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楚王殿下以为我想要什么?”黄芪只觉楚王的话云里雾里,让人理解不能。
“你这么拼命的帮着三哥,难道不是想成为他的女人吗?”楚王一脸笃定的问道。
“什么?”黄芪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您觉得我想嫁给秦王?”
“不是吗?不然你一个女子这么拼命,难道还真想像男人一样为官做宰不成?”楚王语带诱惑的说道,“惟清,三哥府上的正妃和侧妃都已经没你的份儿了,但是本王不一样,本王还没有娶侧妃,我答应你,只要你效忠于我,我就娶你做我的侧妃。”
神经病!
这一刻黄芪只觉自己受到了侮辱。要不是还有些理智,她真想啐他一口。
“楚王殿下,我不知道您说的什么秘方,所以您不用在我身上白费心思。还有,我是圣上亲封的朝廷命官,除了圣上不会投效任何人,还请您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哪怕是这个时候,黄芪也不会留下话柄给旁人。
说罢,起身又道:“我还有事,先告退了。”
楚王的话,是黄芪到了这个时代之后,遇到对女性歧视最严重的一次。她不知道楚王是故意羞辱她,还是真脑子不清楚,才曲解了她的野心。
但无论哪一种都让她感到恼火。
回去的时候,她的脸色十分难看。魏春林并没有自己先回去,而是一直等在马车旁,见了她,不免紧张的问道:“楚王难为你了?”
黄芪不愿多说,只冷声道:“我们得商量一下,尽快将楚王赶回京都,他留的时间越久,对我们就越不利。”
魏春林安慰道:“放心,这件事王爷心里有数,也许召楚王回京的圣旨已经在路上了。”
……
事实上,他猜的不错,京中的旨意的确已经发出来了。
自从楚王从琉球回来,迟迟没有回京,秦王就敏锐的察觉了他想顺势插手水师公务的意图,于是联结何青在朝堂的人脉,让御史参了楚王一本,说他无故逗留京师之外,有违国法家规。
圣上这才发了急召,命楚王尽快回京。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这次归京诏书中也有黄芪的名字。
黄芪献上琉璃秘方的事,圣上已经从秦王口中知悉了,因此对楚王滞留福州的意图更加猜疑不定。
而秦王为了更快稳定因琉璃出世而动荡的人心,以及在东宫储位的争斗中占得绝对先机,动用自己在朝中的人脉,为黄芪的仕途再度添砖加瓦,亲自请奏圣上破格擢升黄芪为正三品工部侍郎。
让一个女子官居正三品,还是一个刚踏入朝堂没有几年的女子,圣上举棋不定,怕此破格之举惹人非议。
秦王见状,便提议让黄芪先回京,到时圣上再亲自考核她。
如此,这回就算黄芪再不愿意,也得与楚王一起归京。
不过,暂时她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她的海船回来了,这次对外贸易可谓满载而归,她亲自去了闽江码头,迎接随船出海归来的孙芸。
“大人,孙芸见过大人。”孙芸一下船就见到了等在岸边的黄芪,面上惊喜不已。
“我们的大功臣回来了,怎么样,这趟出海吃了不少苦吧?”黄芪笑着揽过她的肩膀往岸上走去。
孙芸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笑道:“日日待在船上就是无聊了些,苦头倒没有吃多少。”
她虽然这么说,但黄芪怎么可能不知道一连几个月待在船上会有多难受。航海可不比之前乘船赶路,可以随时在沿岸停泊,人可以下船上岸休息。
乘船出海,日夜都要飘在海上,直至到达目的地。
孙芸一个从小在北方长大的女孩子,来福州之前怕是连大海都没有见过,现在却要日日漂泊在海面上,怕是吃不好睡不好,其中艰辛自不会少。
黄芪看着她被晒成小麦色的皮肤,眼里闪过心疼之色。半晌,才说道:“你娘知道你要出海,还写了信来,可惜那时候你已经出发了。现在回来了,记得给她回信。”
孙芸点头应下,然后迫不及待的说起了自己这一路上的见闻:“大人,这次出海,我们收获颇丰,西洋人对我们的日化用品很是感兴趣。”
“哦,是吗?你仔细说说。”这是黄芪最关注的事,连忙将孙芸带上了自己的马车,想要尽快回府与她详谈。
……
孙芸在黄芪的书房待了大半个下午,才将这次出海的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
次日,黄芪就邀请慕容英华来家里分账。
之前买海船时,她出了大头,因此两人最后的占额配比为六和四。
“此次一共获利伍万九千八百两银子,刨除货物成本,以及人工成本,纯利润是四万两银子,我留下一万两继续投入,剩下的三万两咱们两人分了吧。”
黄芪说着,数了一万两千两银票递到慕容英华的手里。
慕容英华虽然一早就知道海贸赚钱,但却没有想到利润这样高。要知道,因为对海上航路还不熟悉,这一趟他们的船并未走多远,仅仅三个月就返航了。
而短短三个月的时间,他就净赚一万多两银子,这可比朝廷的俸禄多多了。
事实上,黄芪自己也很意外,不过此时面对慕容英华并没有表现出来,只自得的笑道:“怎么样,听我的没错吧,海贸选日化用品这个行业,绝对属于捷径。算下来,利润并不比丝绸和瓷器低。”
“嗯,阿芪果然有先见之明。”慕容英华一副心服口服的模样。
他拿着银票想了想,说道:“既然海贸这么赚钱,不如我们再多买几条海船,这样一来赚的也更多。这些钱我先不要了,都留着你买船。”
黄芪却让他将银票收回去,“我们的船队是要扩大,但得慢慢来,而且我们的船队这才出海了一次,起码等孙芸将周边的几个西洋国家的市场都摸熟了,才能大量的购买海船。”
如此,慕容英华只得做罢。或许是因为分到了钱的缘故,又或许是听到黄芪一口一个“我们的船队”,慕容英华今日心情格外愉快。晚饭的时候,他硬拉着黄芪要小酌几杯。
今日在家喝酒,黄芪就没有吃解酒药。于是,几杯下肚就感觉脑袋晕乎乎的。
“你吃完自己回去吧,我就不送了,我先回去躺躺。”
“这么快就醉了,你酒量也太浅了。”慕容英华嘲笑了她两句。
黄芪也不以为意,抱着自己的银票匣子就回了房间,躺在床上也没有松开。
自从知道西洋人喜欢他们胭脂作坊的日化用品的消息之后,作坊中的师傅们就干劲十足,带着工人们开始加班加点的搞生产,很快海船就能再次出海了。
黄芪是送走孙芸之后接到圣上的旨意的,她得回京了。
秦王派了亲信一路随行,见了黄芪就将秦王的意思告诉了她:“秦王殿下已经向圣上举荐您为工部侍郎,请大人速速归京,迟则生变!”
黄芪先是一惊,随后又是一喜。工部侍郎,这可是正三品的实职,与魏春林同级,可谓是位高权重,没想到秦王竟然愿意给她这个位置。这可是越级提拔,而且是好几级。
得知消息的黄芪可谓归心似箭,立即找来魏春林商量回京的事。
第194章 迷药
魏春林虽然也替黄芪高兴, 但面上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
“我得到消息,圣上已经发了谕旨,让群臣举荐太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王爷乃圣心所向。魏王和楚王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王爷登上东宫太子之位, 为了打击王爷一派的势力, 难保不会对你下手, 所以这次回京, 路上怕是不太平。”
听到这话,黄芪的脸色也凝重了几分, 不过还是宽慰道:“我们和秦王以及册封使团一起回京,想来就算有人想做什么,也不敢冒大不违暗害皇子。”
“但愿如此。”魏春林对这一点并不是很乐观。
两人商量定三日后出发, 黄芪就通知四个徒弟自己要回京。
“这次回京我们分开走。”黄芪对徒弟们说道。
“这是为什么?”彭寅几人对此都有些不解。
“京中不安稳,我这次回京路上多半不太平, 关键时候我不一定能护得住你们, 咱们分开走,你们就能保平安。即便有什么意外,也不至于被一网打尽。”黄芪如实道。
彭寅几人闻言,却激烈反对,“不行, 明知有危险, 我们怎么能抛下师父,只顾自己。”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们的心情我明白, 但这是我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黄芪坚决道,“你们要是还认我这个师父,就听话。”
“师父……”
“行了,就这么决定了。我三日后与楚王一齐出发, 你们隔半月再走,正好有些事我还要交代你们。”
师徒几人一直在书房里商量了大半夜,才各自散了回房休息。
次日一早,黄芪正在吃早饭,慕容英华就来了。开口就道:“阿芪,我送你回京都。”
“你乃水师副将,无诏不得擅离驻地。”黄芪示意他先冷静下来,然后道:“这次回去也未必就如魏春林预计的那般有风险,再说我身边有李甲他们,还有秦王府的私卫,就算有什么意外,保全自身还是有把握的。”
“可是……”
慕容英华还想说什么,就被黄芪抬手阻止了,“好了,这个节骨眼上,你就别留下什么惹人非议的把柄了。你放心,一切我都心中有数。”
这件事上面,黄芪格外的强势。慕容英华拗不过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与楚王一起登船离岸。
记得之前来福州时,楚王还晕船晕个半死,但经过这半年时间的历练,楚王晕船的毛病已经不药而愈。
上船的第二日,他就邀请黄芪去甲板上垂钓喝茶。
黄芪无意与他多接触,但也不能次次都拒绝,最后想了个一劳永逸的法子—装病。
楚王对她的病半信半疑,还特地派了随行的太医来诊脉。不过,黄芪自己就是医者,想要更改脉象还不容易,轻轻松松就将太医糊弄过去了。
“真病了?”
“是,黄提督先前操劳太甚,加之近来心神不宁,晚上睡眠不好,需要静心休养。”
楚王面上露出意外之色。在他看来,黄芪是他见过的人中少有的心性坚毅者,没想到也会害怕。
“啧!既然病了,那就开方子吧。另外,费忠,你一会儿找些好药材送去给黄提督,就说本王祝她早日康复。”
“是,王爷。”费忠是楚王的贴身太监,对楚王的命令执行起来丝毫不打折扣,他选了品质最好的补药,连带着太医的药方一起送到了黄芪的船舱。
自此之后,黄芪开始了在船上养病的时光,每日除了特定的时间出来透透气,其余时间就待在船舱不出来。
一直到船行至浙江,他们弃船登岸,须得乘马车走一段陆路,黄芪的病情才有所缓解。
陆上这段路程,魏春林一直绷着心神,对外界的一举一动戒备甚深。“如果有什么意外,现在就是最合适的时机。”
然而,走了一路,直到他们要再次换乘水路,他担心的事也没有发生。
魏春林不禁松了口气,“许是我想多了,那些人顾忌王爷的面子,并不敢真的做什么。”
黄芪面上没有说什么,但眼中的警惕并没有消减多少。
晚上,随侍的小丫鬟提来了晚饭,摆上桌的时候,黄芪发现今晚的菜色比往常丰盛的多,便多问了一句。
小丫鬟笑道:“是楚王殿下白日让人在岸上买了好些菜疏和肉,说赶了这么久的路都辛苦了,给大家加餐。”
说罢,又取了筷子给黄芪碗碟中布菜,“大人,这道烤乳鸽是楚王殿下特意吩咐给您做的,您尝尝。”
黄芪看了一眼一脸单纯的小丫鬟,挥手打发她出去,“你也下去吃饭吧,我这里不用人服侍,一会儿记得来收碗筷就是。”
小丫鬟犹豫了几息,最终抵不过腹中的饥饿,行礼退出去了。
船舱里没了旁人,黄芪放下筷子,仔细将每盘菜都检查了一遍,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楚王今日这么殷勤,难道真是为了体谅众人赶路的辛劳?
不过,既然没有问题,她也就放心的享用了起来。
这段日子为了赶路,根本没有吃过几顿好饭,不是顿顿鱼虾,就是顿顿干粮,吃的黄芪整个人都快干巴了。难得今日有菜有肉,虽然厨子手艺一般,但食物本身的味道已经很美味。
晚饭之后,黄芪去甲板上散步消食。魏春林早已经等候在此了。
“你不用次次陪我,我出来不多会儿就回去了。”黄芪笑道。
魏春林道:“我也刚吃过晚饭,正好与你一起走走。”
如此,黄芪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此时,天色已经麻黑了,今天是个大晴天,天上的星子亮晶晶的闪烁人眼。
黄芪靠在船舷上,抬头望着头顶的星空,不禁有些失神。
古代的环境就是好,只要不是阴天,每回抬头都能看见天上的星星,不像前世的现代,住在城市里人,无论阴晴,抬头都是灰蒙蒙的一片。
还记得那时候她和朋友为了看星星,专门从城市去到乡下,然后席天慕地的躺在车顶,一晚上半睡半醒,醒来看到头顶闪亮的星空,就有一种莫名的幸福感。
可是现在,即便星空比前世美的多,她却已经没有了多余的心思欣赏。
“在想什么?”
突然,耳边传来一声问话,将黄芪的思绪重新拉了回来。
她摇摇头,没有回答。然后转移话题道:“再有半个月就到京城了,也不知群臣举荐太子的事进展如何?”
魏春林眼底划过一丝失望。原本这段时间他一直陪在黄芪身边,感觉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但现在却发现,黄芪并没有对他正真敞开心扉。
“说起来,惟清也到成亲的年纪了,你对自己的亲事可有什么想法?”他问道。
黄芪一怔,随即笑道:“春林你这是在操心我的终身大事吗?”
魏春林笑了笑,盯着她没有说话。
黄芪眉梢微挑,耸了耸肩,说道:“反正我家里也没有人催,所以我暂时没有什么打算。”
说罢,又道:“算起来,春林你可比我大四五岁呢,今年也得有个二十一二了吧,想来你家长辈对你的婚事关注度很高吧?”
魏春林没有从她那里得到想要的答案,心情有些失落,又听到她后面的问话,不由得苦笑一声,说道:“我娘的确已经催了我许久,只是……”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到最后只余一声叹息。
黄芪听的心里一动,追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我已有心悦之人,却并不知道她是否也愿意嫁给我。”魏春林盯着她,认真的说道。
“……”望着他深情的眉眼,黄芪眼神复杂了一瞬,突然感觉有些不会接话。
她垂眸回避了这个两人之间的对视,沉默良久,才道:“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也好。”
魏春林只觉今晚自己已经表了态,不好再追问的太紧,便停了话头,送她回了船舱。
往后数次,每当他回忆起这晚的情景,都悔恨无比,他后悔为何当时没有把话说透,让黄芪给他一个承诺,不然也不至于最后错失了佳人。
不过,这是后话,此时谁又能预测到未来的事呢。
黄芪回去的时候,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服侍她的小丫鬟见了,去厨房端了一碗安神汤,“大人喝一点吧,晚上也能睡个好觉。”
“你有心了。”黄芪笑着接过汤碗,正准备喝时,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刚才魏大人找我借一本书,就在我书架上,你去找出来给他送去。”说着就将书名告诉了她。
“哎。”小丫鬟答应着,过去去书案上翻找。她并不认识字,只按照黄芪说的位置将那里的书找了出来,拿给黄芪看,“大人,是这本吗?”
“对,就是这本。你这会儿就给魏大人送去,不然他看不到书,今晚怕是难以入眠了。”黄芪语带玩笑的说道。
“奴婢也听说了,魏大人十分爱看书,每晚都要看到半夜呢。”小丫鬟也跟着说笑了几句,然后看见黄芪手中的汤碗已经见底,就道:“那奴婢这就去了,大人将碗放在桌子上,奴婢回来了再收。”
“不必这样着急,送完书你便回去歇息吧,我也要睡了,碗明日再收就是。”
小丫鬟抱着书,迈着轻快的步伐出去了,黄芪眼中的笑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寒芒。
魏春林此时正在书案前处理公务,一旁的小厮劝道:“时间不早了,大人赶快歇息吧。”
“我还不困,把这些处理完再睡。”
如此,小厮只得将油灯挑亮了几分,守在旁边不再出声打搅。
突然,门被敲响了,外面传来一道女声:“魏大人,奴婢奉提督大人之命给您送书来了。”
魏春林从公文之中抬起了头,下意识皱了皱眉头,给旁边的小厮使了个眼色,让他去开门。
小厮过去将门打开,见外面站着的人果真是黄提督的丫鬟,便笑着道:“姑娘将书给我吧。”
大晚上的,小丫鬟也不好进去一个男子的房间,便依言将书递了过去,笑道“小哥,快进去吧,我这就回去了。”
小厮收了书,仿似不经意的问道:“这么晚了,提督大人还没歇息啊,还派你来送书。”
小丫鬟笑道:“我家大人已经睡下了,不过是记起魏大人今晚找她借书,这才让我走一趟。”
这样啊。小厮面色如常的将人送走,才返身回了房间。
屋里,魏春林早就听到了门外的对话,当接到小厮递来的书时,不由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他今晚并没有向黄芪借书,甚至刚才两人说话根本没有涉及到这些。
这般想着,他随手翻开扉页,只见上面写着书的名字《素书》。
这是……
《素书》,相传得此书者将成就大业,但不能轻授予人。
所以,黄芪送此书给他,是为了告诉他……小心身边人的暗害?她是察觉到了什么吗?
魏春林的眼底划过一片幽光,低声吩咐小厮道:“去告诉护卫们,今晚都小心些。”
小厮对这个命令有些莫名,但还是没有多问,利索的出去传话了。
此时,主子们歇了,护卫们才开始换班吃饭。
小厮去时,只见到了李甲等人,却不见李毅。李甲告诉他李毅去吃饭了。
小厮这才将魏春林的嘱咐说了一遍,然后嘱咐他务必告知李毅等人。
等他办完差事,回去复命时,船舱内窗户大开着,魏春林正站在前面望着漆黑的夜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郎君,小的已经将您的话传下去了。”
魏春林闻言,心里才略微安宁了几分。
而另一边,等着魏春林带人过来的黄芪,却迟迟没有等人,她就知道对方是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
《素书》除了不得轻授予人之外,还有个规矩就是习者需得面授。黄芪送书的本意是告诉魏春林自己身边有危险,见面详谈。
可惜,魏春林只明白了前半句,并没有猜到后半句。
等不来人,黄芪也就不打算再等了,她拉开衣柜找了件黑色的夹衣外袍披上。然后就准备出门去找自己的护卫。
这个时间点儿,李甲等人应该正在她的屋子附近巡视。
不想,还没有拉开门,就听外面传来了声声骚动。
有人大喊着:走水了,走水了!
她心里一惊,立即开门跑了出去。迎面正碰上匆匆跑过来的李甲等人。
“提督大人……”
李甲才要说什么,就被黄芪阻止了,“先别出声。”
“大人?”黑暗中,李甲面露不解之色。
快!快救火啊!
不远处的骚动还在继续,黄芪将几人带到一处隐蔽的地方,然后低声将自己的情况说了一遍,“刚才有人在安神汤中下了迷药,我已经提醒魏大人警醒了……他们提前迷晕我,又制造出这么一场混乱,想来很快就会有人找过来。李甲,你带人去我屋子里守着,一定要抓活口。”
黄芪倒想看看,是谁要对她下手。
李甲领命,留下四个护卫守在黄芪身边,自己则带着剩下三个人悄声进了屋子。
魏春林迟迟没有休息,因此外面一有动静他就察觉了,立即带了护卫往黄芪的船舱位置赶去。
因为男女有别,魏春林的船舱位与黄芪的并不在一处,而是和楚王的住处离得很近。
他一出来就碰到了楚王的近侍费忠。费忠此时形容十分狼狈,连爬带滚的到了魏春林跟前,张口就道:“魏大人,有刺客袭击王爷,你快带人去救驾。”
“可是……”魏春林还记挂着黄芪,一时没有反应。
费忠急声催促道:“哎呀,魏大人还等什么呢,要是去迟了,楚王殿下有个好歹,我们这些人都别活了。”
虽然在魏春林心中,黄芪的安危才是第一位,但现实却是他必须先保证楚王的安全。不然就会像费忠说的,一旦楚王有个差错,他们这一船人都得没命。
“你们几个去保护黄提督,剩下的人跟本官走。”他点了几个身手最好的护卫让去找黄芪。
费忠见他这个时候分散兵力,面有不满,魏春林只当没有看见,带上人就赶去了楚王的船舱。
楚王作为天潢贵胄,身边自有高手护卫,当魏春林赶到的时候,屋子里的打斗已经结束。楚王正被一群护卫警惕的围在中间,全身上下连丝儿油皮都没有破,而地上躺着四五个黑衣蒙面人,不知是死是活。
“楚王殿下,您没事吧?”虽然已经看见了人,但魏春林还是确认的问了一句。
“本王没事。劳魏大人担心了。”楚王颇为镇定的回了一句。
“既然王爷没有事,那臣去黄提督那里看看。”魏春林拱手请示道。
“去吧。替本王看看黄提督可有受惊。”楚王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转瞬即逝。
不知怎的,魏春林心里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而另一边,黄芪让李甲进了屋子没多久,就听到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然后就见黝黑的月色下几个蒙面黑衣人从甲板上奔来,最后停在她的船舱门口不动了。
黄芪看不清他们具体的动作,但猜测许是这些人正在观察屋子里的动静,她示意周围的护卫们不可发出一丝动静。
果然,没一会儿门外的黑衣人就动了,领头的人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从外面打开了里面的门栓,然后灵敏的钻了屋子。
黄芪屏息静声,很快就听到屋子里传来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不好,有诈,快撤!”
随即便是一声“哐里哐当”刀兵相向的打斗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听到了李甲的声音:“提督大人,人都抓到了。”
黄芪顿时精神一振,从黑暗中出来,笑道:“辛苦诸位了。”
“大人严重了,保护您是我们的职责。”李甲自谦了一句,然后说道:“一共三个人,都是顶尖的高手,要不是他们笃定您已经晕了过去,一进屋子就直奔床铺,没有防备,我们也不能这么快就抓到人。以属下之见,这些人是想绑架您。”
他这话和黄芪猜测的一样,她也觉得对方是想绑架自己。
“将人绑起来,一会儿再审问,先去看看外面怎么样了。”黄芪才刚说完,不远处就跑来了四五个护卫,看面孔皆是王府私卫。平时这些人都归李毅统领,然而今晚出了这样大的事,她却一直没有看见李毅。
不等她问,其中一人就大声道:“黄提督,您没事吧,刚才有刺客袭击楚王殿下,魏大人去护卫,让我等来保护您。”
“我没事吧,你们统领呢?”
“李统领和几个兄弟好像吃坏了东西,肚子不舒服,出事的时候正好去了茅房,之后属下们就再没有见过。”
黄芪闻言,神色一凛,有心想让人去找找,但又顾忌着外面的危险,只好先把人聚在一起,然后派了个机灵的护卫去外面打探。
很快人回来了,告诉黄芪说刺客已经被魏大人和楚王的护卫联手拿下了。
“那火呢?”黄芪追问道。
“火是刺客为了吸引船上人的注意力故意放的,已经扑灭了。”
黄芪这才放心,准备自己亲自出去看看,不想才到甲板上就又碰上了急匆匆赶来的魏春林。
“惟清,你没事吧?”
“没事。”黄芪快速的说了一句,然后又把自己刚才的经历讲了一遍。
魏春林听得一头冷汗,懊恼道:“都怪我,没有猜出来你的深意,差点就将你至于危险之中。”
时过境迁,黄芪心里也有些后怕,但还是宽慰他道:“春林快别自责了,我这不是没事吗。对了,楚王那边如何了?”
“刺客已经抓住了,楚王说要亲自审讯。”
黄芪点点头,道:“我们过去看看。”
魏春林便和她一起折返,又回去了楚王的船舱。
这么一会儿功夫,地上那几个半死不活的刺客已经不见了。下面的人搬了椅子放在廊道上,楚王坐在椅子上,正看着费忠带人打扫地上的血迹。
“臣救援来迟,让楚王殿下受惊了。”黄芪一进去就拱手行礼。
不想楚王在看见她的时候,瞳孔微微一缩,“黄芪?”
黄芪敏锐的察觉了他神色中的惊讶,心里猜测着什么,面上却不动声色的说道:“王爷刚刚受了惊,让臣为王爷把一把脉吧。”
楚王有些心不在焉,没有立即拒绝,黄芪便趁机上前搭上他的腕脉。从脉象看,楚王的心绪还算平静。
才刚遇刺,就这么淡定?也不知是因为心大,还是笃定自己不会有危险。
黄芪后退一步,收回了手,眼底的猜疑一闪而逝。
第195章 背叛
楚王遇刺, 并没有众人料想的那般大发雷霆,而是借口困乏,想要早些歇息, 将众人都打发了。
黄芪回去的路上, 越琢磨越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她问身侧的魏春林:“你不觉得今晚楚王的态度有些奇怪吗?”
“你的意思是?”
黄芪道:“一般人遇到刺客, 总会急于查清来路吧?可你看方才楚王的态度, 却全无审问之意。若这些人当真是那位派来的, 有我们在场,一旦问出些什么, 便是铁证如山,楚王若要向圣上告状,一告一个准。可他为何反倒不急了?”
“也许楚王不想咱们介入, 想私下处置。”魏春林说完,又觉得这个理由并不充分。
“还有更奇怪的, 刚才楚王完全没有问候我的意思。他平日可不是个不知世情的人。”黄芪接着道。
因为楚王之前已经见过魏春林, 所以知道他的情况,但黄芪可是才过去,还耽搁了这么长时间,没遇到刺客的可能性不大,但楚王却完全没有关心的意思。
黄芪这样想着, 眼里蓦地射出一道精光:“你觉不觉得楚王好像早就知道我的处境?”
“你这么一分析, 我也觉得有问题。”魏春林突然想起刚才他带人去楚王的住处,里面虽然有打斗过的痕迹, 但那些护卫的神情却都十分淡定,一点看不住刚刚才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械斗。
而且,那些刺客落败的时间过于快了。
外面刚有响动,魏春林便已现身, 到进入楚王屋内,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就这么短短片刻,楚王的护卫竟已将刺客尽数生擒。
是刺客的武力值太弱,还是楚王的护卫武功太高强?
“对了,还有一件事。”黄芪又想起来什么,说道:“李毅的手下说,他和几名护卫今晚都吃坏了肚子。照理说,护卫的饮食向来谨慎,岂会轻易出现这种岔子?最大的可能,便是有人在饭菜里动了手脚。而我们船上戒备森严,能找到机会下药的人,想来不会是外人吧?”
魏春林听着这话,不禁陷入了沉思。良久才道:“惟清你先回去歇息,我这会儿就去找李毅谈谈,顺便再打探一下楚王那边的消息,明日早上咱们再商量。”
“成。”
黄芪回了房间,并没有第一时间休息,而是让护卫将服侍自己的小丫鬟找了来。
小丫鬟经历了刚才的阵仗,受惊不小,此时见到黄芪,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大人,您没事吧?”
黄芪紧紧盯着她的表情,问道:“哦?你知道我遇到刺客了?”
“奴婢……奴婢不知道,只是奴婢担心大人,刚才船上走水,奴婢怕您受伤。”小丫鬟怯怯的回道。
也不知她真如所表现出来的这般无辜,还是在伪装。
“你难道不奇怪我为什么没事?那碗安神汤里的迷药是你下的吧?”黄芪又问道。
“什……什么迷药?”小丫鬟一脸的茫然,“大人没事,奴婢高兴还来不及呢,真是菩萨保佑。”
“是吗?”
小丫鬟望着黄芪眼里的猜疑,忽地意识到了什么,不禁面露恐慌和委屈道:“大……大人这么问,可是在怀疑奴婢?您刚刚说安神汤里有迷药?这……奴婢冤枉啊,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汤是奴婢从厨房灶上盛的。”
黄芪见她确实不像知情的样子,这才收起了面上的厉色,语气重新变得温和起来,安抚道:“罢了,本官也只是例行排查,既然不是你做的,本官就放心了。刚刚委屈你了。”
小丫鬟闻言,忍不住松了口气,全身都放松了下来,摇头道:“奴婢不委屈,安神汤有问题,奴婢本就该担责,万幸大人最后没事。”
“行了,时间不早了,本官要休息了,你先下去吧。”黄芪面带疲倦的挥挥手。
等到小丫鬟从地上起来,行礼告退时,黄芪忽地又说道:“对了,明日早些喊我起床,楚王殿下刚才受了重伤,我明早还要给他换药呢。”
“楚王殿下受伤了?”
小丫鬟脸上浮现出惊诧和怀疑之色。
惊讶还能说的通,但是怀疑……
黄芪冷笑一声,凉声道:“怎么,你心里觉得楚王不会受伤?”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小丫鬟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根本来不及遮掩面上的表情,满眼的惧色和心虚在黄芪面前暴露无疑。
“大人,奴婢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她半天也没有说出来。
黄芪此时的气势实在太过摄人,她只觉身上的压迫力重若千斤,心神早就乱做了一团,根本想不出来一句辩驳之词。
“那碗安神汤到底怎么回事?你到底是谁的人?”黄芪见她的心妨已经失守,抓住时机逼问道。
“大人,您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我劝你如实招来,否则,我就将你交给李甲审讯,到时会有什么下场你应该能猜到。”黄芪进一步威逼道。
“大人,奴婢说,奴婢说。”小丫鬟最终没有抗住压力,失声痛哭道:“咱们登船的时候,有人给了奴婢一包药,让今晚下在您的饮食里。大人,奴婢知错了,再也不敢了,求您饶命啊。”
“给你药的人是谁?”
“那人蒙着面,奴婢只闻其声。”小丫鬟摇头道。
说罢,又欲言又止道:“不过,奴婢觉得那人的声音和您身边的小梁公公相似。”
这不就是说蒙面人的身份是个太监么?这船上的内侍除了小梁公公,可全都是楚王的人。
所以,是楚王要给她下药?
黄芪心里猜疑着,又不解的问道:“你是我府上的丫鬟,为什么要背叛我?他给你许了什么好处?”
这小丫鬟是黄芪到了福州之后,从人牙子手里买的,无亲无故,孤身一人,能跟在黄芪身边,服侍她的饮食起居,是天大的机遇。所以,黄芪想不通她为什么要冒险害她。
“大人,奴婢之前骗了您,奴婢其实不是孤儿,奴婢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和两个妹妹,弟弟今年才十岁,两个妹妹一个五岁,一个三岁,奴婢卖身原是为了换银子给妹妹看病。”小丫鬟低垂着脑袋交代道。
黄芪面上闪过意外之色,没有说话,继续听她的下文。
“奴婢的弟妹需要人照顾,奴婢不能跟您去京都。那人说,只要奴婢把药下在您的饮食里,就送奴婢回福州,并且还会给一笔银子,让奴婢兄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所以你就答应了?出发前我问过你,要不要跟我走,你既然不想去京都,为什么那时候不告诉我?反而要为此事害我?”黄芪没有想到内情竟然是这样的,不由气急败坏的问道。
“奴婢不敢说。”小丫鬟哽咽道,“奴婢怕说了,您会不高兴,且会发现奴婢的身世是假的。”
所以,为了掩盖自己的谎言,就想反过来杀了她是吗?
黄芪被她的无耻气得脸色铁青。
黄芪自认为不是个难伺候的主儿,这半年她对身边的人如何,有目共睹。可旁人一拉拢,这丫头还是毫不犹豫的就背叛了她,说什么是被逼无奈之下的不得已,其实不过是因为她就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看她趴跪在地上哭的楚楚可怜,黄芪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怜悯。她喊了李甲进来,吩咐他:“把她关起来,看紧了,别让人寻死或者跑了。”
“主子放心。”李甲抱拳领命,然后抓小鸡似的将地上软成一滩泥的小丫鬟拎了出去。
船上空间小,一有个什么动静,很快就传的人尽皆知。昨晚,黄芪屋子里的动静并不算小,因此,第二天楚王就知道她发作了个丫鬟。
特地派费忠过来询问,“不知那丫头怎么惹黄大人不高兴了,若是实在生气,不如把人交给我们王爷,让王爷找人教训一番,给您出气。”
黄芪笑的没有丝毫破绽,“昨晚才遇到了刺客,王爷还有多余的心思关心下官,这份心意实在让人感动。不过,那丫头也没有犯多大的错,不过是粗心打碎了我一套上好的茶盏,不是什么大事,关上几日也就是了,人日后我还要用的。”
“黄大人还真是慈悲心肠。”费忠听到她的话,脸上的笑容淡了淡。
“对了,费公公一大早来找本官,不会就是为了探问我身边的丫鬟犯了什么错吧?”
“自然不是。”费忠笑笑,又道:“昨日场面太过混乱,我家王爷没有来得及问您是否也遇到了刺客,今早想起来就让奴才来问问。”
“刺客啊,遇到了。”黄芪好似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景象一样,一脸后怕的说道:“幸亏魏大人带人及时赶到,不然我就危险了。”
说罢,又一脸牢骚的说道:“昨晚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我身边的那几个护卫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我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事后,才知道他们是吃坏了肚子,船上混乱的时候,人都在茅房里呢。真是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办事的,一到关键的时候就掉链子。”
费忠无心听她的抱怨,勉强耐着性子听完,紧接着问道:“那刺客呢?不知魏大人可有抓到活口?”
“都跑了,魏大人带的护卫太少,没有抓到活口。”黄芪一脸可惜的说道。
没有抓到人?
费忠心里有些怀疑她话的真实性,但又不能出声确认。
正僵持着,魏春林从门口进来了。
“费公公不守着楚王殿下,怎么一大早在这里?难道是昨晚的刺客招供了?”魏春林佯装奇怪的问道。
“奴才找黄大人了解些事,这就回去了。”费忠对他的问题避而不答。说罢,就匆匆离开了。
屋子里没有了外人,魏春林的神色凝重了一瞬,说道:“你猜测的没错,昨晚的事十有八九与楚王脱不了干系。”
黄芪闻言精神一震,问道:“你查到了什么?”
第196章 圣前觐见
“楚王到现在都没有审问抓到的刺客。”魏春林先说最要紧的, “而且,昨晚我们离开之后他对着底下的人大发雷霆,甚至还有人挨了板子。”
这倒是奇怪。
按理来说, 那些护卫不仅保护了楚王周全, 而且生擒了刺客, 怎么也算得上护主有功、尽职尽责。只要楚王脑子清醒, 应该赏赐才是, 没道理反过来责罚他们。
黄芪目色沉沉,手指摩挲的下巴, 若有所思。
魏春林又接着说道:“还有一件事,昨晚我找到李毅时,他正晕在茅房里。据他说, 昨晚吃饭时大家喝了点酒,那酒是费忠送给护卫们的。只是李甲约束手下, 没有喝, 而李毅和几个关系好的护卫都喝了一些。不过据说喝得并不多,每人也不过两三口的量,却不知为何会腹痛、头晕。”
如此种种,无不说明他们船上的人出了问题,而这个人大概率就是楚王。
“正好, 我这边也问出了些信息。”黄芪说着就把昨晚审问小丫鬟的事说了一遍。
最后总结道:“所以, 昨晚的一切都是楚王自导自演,根本没有什么刺客, 包括我屋里的那几个黑衣人都是他的人,为的就是绑架我,然后伪装成事故,嫁祸给旁人。”
魏春林面上并没有过多的惊讶, 只问黄芪:“你打算怎么办?”
“如果我用这些证据指证楚王,你觉得成功的概率有多大?”黄芪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话,而是反问道。
“不足三成。”魏春林沉思几息,给出了个谨慎的答案。
黄芪颇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眼里满是不甘。
魏春林明白她的心情,但还是不得不告诉她实话,“楚王毕竟是皇子龙孙,就算证明这件事真是他做的,也很难搬倒他,更何况,就算有证据,他也绝不可能承认,反而还会倒打一耙,控诉我们栽赃陷害。”
“有个高贵的身份就是好。真是便宜他了。”黄芪咬牙切齿的说道。
“这件事我们得从长计议,万不可轻率而为。还是等回到京城再说吧。”魏春林提议道。
黄芪面上没有反对,心里却已经暗自琢磨开了。就这么轻轻放过楚王,她是绝不愿意的。
因着出了行刺的事,接下来的日子,黄芪身边的防卫更加严密。楚王一直在派人找伪装成刺客,绑架黄芪的那几个人,可惜直到他们的行程结束,也没有找到。
通州码头上,高扬楚王旗番的官船停靠在岸旁,楚王带着随从率先登岸。黄芪和魏春林紧随其后。
费忠过来笑着说道:“黄提督,我家王爷说您行礼不少,让奴才带人过来帮忙。”
“楚王实在有心了,不过不用劳烦了,行礼我的护卫们会搬。”黄芪笑着拒绝道。
只是费忠此举另有所图,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黄大人太客气了,不过我们王爷既然交代了,若是奴才怠慢了大人,回去怕是不好交差。还是让奴才们帮把手吧。”
费忠说罢,不等黄芪有所反应,就挥手让身后的人去船舱里面搬行李。
黄芪眼里闪过一丝讥讽。她知道楚王的用意,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查找那几个“刺客”的下落。
可惜,费忠注定会空手而归,因为她对此早有准备。
果然,费忠从船舱中出来的时候肉眼可见的失望,勉强将行礼帮忙抬上了马车,就笑容僵硬的告辞,回去复命。
而楚王原本很笃定那几个人落在了黄芪手中,然而当费忠回来禀报说没有找到人时,他脸色蓦地黑了一瞬,眼里惊疑不定。他隔着人群,紧紧盯着黄芪,思索她到底把人藏到哪儿去了。
码头上,黄芪正与来接她的管家说话,很快便觉出人群中投来一道不善的目光——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她心里冷笑一声,暗想再让这厮逍遥几日,早晚收拾的他哭都哭不出来。
终于回京了,黄芪暂时还不能回府,得第一时间去御前复差。
黄芪到宫门口时,早有大内的内侍等着接人。
“黄提督,这就跟咱家走吧。”
“有劳公公了。”
这是黄芪第三次进宫。第一回是跟着柳侧妃选秀,第二回是跟随秦王赴宫宴。
而这一回是为御前觐见。她的心境已截然不同。往昔是忐忑不安,前路迷茫;如今却添了几分从容,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前路,正如眼前这条笔直的宫道般,光明而宽敞。
圣上是在乾清宫前殿的暖阁里召见的黄芪。
乾清宫是圣上平日办公以及寝卧的地方。黄芪被内侍引着进去的时候,圣上正斜卧在炕几旁批折子。
黄芪进去后,眼睛不敢不敢乱看看,只来得及余光往各处扫了一眼,就跪地行礼道:“臣黄惟清叩请圣安。”
说罢,她的头就低低的伏在地上,一丝都不敢乱动。很快就察觉到头顶上方投来打量的目光。
良久,才听到一声浑厚的男声:“平身吧。”
“谢圣上。”
黄芪从地上爬起来,束手立在空地上,一副低眉顺眼的恭敬模样。
“抬起头来。”
圣上颇有威仪的声音传来,黄芪下意识的心里一紧,不过很快就定了神,依言微微抬起了脸庞。
“嗯,比朕上回见稳重了许多。”
黄芪抿了抿唇,一时竟拿不准此刻该不该接话。来之前,她已在心中反复演练过无数遍,做足了心理建设。可当真直面天颜,感受到那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时,心底还是不受控制地生出一阵慌乱。
“怎么,在朕跟前紧张?”
黄芪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低声道:“圣上威仪深重,臣没见过什么世面,又素来胆小,难免心生畏惧。”
圣上闻言,哈哈大笑一声,好似她说了什么好笑的事一样。
听到笑声,黄芪心里的忐忑才有所缓解的时候,只听他又道:“不过,你说自己胆子小,这话却不尽然吧。据朕所知,你在朕那几个皇子跟前,可是从容的很。尤其是老三,他对你的事,可比对朕的朝政还上心呐。”
黄芪又重新绷紧了心神,斟酌道:“圣上指的可是臣将琉璃方子给秦王殿下,请他转奏圣上之事?不瞒您说,臣当初能踏入官场,全赖秦王殿下提携,因此臣对殿下的确很信任。琉璃方子价值不菲,臣只有交给秦王殿下才放心。”
听到这话,圣上挑了挑眉,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你的确是个聪明人,秦王倒是没有瞧错人。”
黄芪禀着声息,不敢说话。
好在,圣上很快就转了话题,问起了她在福州督造海船的事。
黄芪便详细的讲述了一番自己这段时间在福州的工作情况,不过与水师有关的事一个字都没有涉及。
圣上听了,颇为满意,接着又问了几个关于海船的问题,黄芪都一一回答了。
“不错,看来你在福州的这段时间果然没有懈怠。”
圣上颔首赞了一句,随即又问道:“朕知道你在研造自动生产钟表配件的机床?成果如何了?”
“回圣上,已有眉目。图纸已经绘制完成,接下来便是打造样机,进行试运行。臣斗胆估量,若无纰漏,明年年初当见分晓。只要这机床能成,造钟处如今的产出,翻上三四番不在话下。”
“你确定?”饶是圣上早就听工部侍郎魏春林奏报过同样的数字,但此时从黄芪的口中听到,依然掩饰不住的震撼。
“黄惟清,朕的面前可容不得假话。今日你夸下海口,一旦日后达不到这个数字,后果你该清楚。”
“臣绝不敢欺瞒圣上,这些数据并不是臣凭空设想,而是经过切实的计算而来。”黄芪强调道。
圣上一面听,一面暗自盘算,若果真如她所言,造钟处与琉璃两项进项相加,填补国库亏空指日可待。到时银钱松动,朝中那些久拖不决之事,也就能腾出手来一一料理了。
“惟清,你可不要让朕失望啊!”圣上长舒一口气后,缓声说道。
……
黄芪从宫里出来的时候,感觉后背的中衣已经被汗湿透,两条腿也麻酥酥的走不动道。
勉强走到马车停靠的地方,钻进车厢,她才瘫在座位上,长长的舒了口气。
一边拿棉帕子擦脖颈上的湿汗,一边心里感叹,御前觐见这事可真不是人干的。
刚刚那短暂的圣前奏对差点耗干她的心神,真不知道那些日日面对龙颜的官员是如何调节压力的。
不过,很快又高兴起来。觉得今日这番辛苦还算值得,虽然一开始圣上话里话外透着一股找茬的意味,但后来还是被她的话折服了,还对她委以重任。
“大人,咱们现在去哪儿,可要回府?”护卫在马车侧面的李甲出声请示道。
“先不回去,直接去秦王府。”黄芪衡量了一瞬,做出了决定。
若是与圣上谈话前,为了避嫌她必然不会在回京的第一日就去秦王府,定要等明日去工部复命之后,再私下面见秦王。
但现在却不需要这么麻烦了。刚刚圣上面前,她已经道明了自己和秦王的关系,说明秦王对她有提携之恩,如此,日后请安也就不需要再躲躲藏藏了。
而当秦王听到高升的禀报,说黄芪求见时,心里一惊,不住的猜测她是不是在宫里遇到了什么麻烦事,才连外面的非议都顾不得,这会儿来见他。
“把人请进来,让她在书房暂等。来人,给本王更衣。”
秦王中午在王妃的澄晖院用饭,本来说好下午教小郡主描红,此时也不得不失信了。
第197章 点心
王妃正在小儿子的屋里, 听到丫鬟报信,急急忙忙的赶来,就见秦王已经穿戴好了, 正准备出门。
“王爷今儿不是说没有公务吗?永安还巴巴的等着您陪她写字呢。”
“惟清回来了, 这会儿正在书房, 我去看看, 你告诉永安让她自己先写, 我晚上回来检查。”秦王歉意的说了一句,然后就带着人走了。
王妃面上闪过几丝不悦, 吩咐身边的锦心:“去前院问问,那小贱人都说了什么。”
……
“惟清。”
秦王到时,黄芪正坐在椅子上喝茶吃点心。从早上下船到现在, 她就没有吃过什么东西,这会儿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等秦王的空档, 先吃些点心垫垫肚子。
而能在秦王的书房里心安理得的吃点心的下属, 大概也只有她了。
看见秦王进来,黄芪不慌不忙的站起身,拱手行礼道:“臣见过王爷。”
“不必多礼。”秦王走过去扶了一把,说道:“坐下说话。”
待入座,她看见黄芪旁边的点心碟子已经空了大半, 语气顿了顿, 才问道:“惟清已经见过圣上了吧,都说了什么?”
“圣上问了臣琉璃之事……”黄芪将自己面见圣上的情形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
当秦王听到她说圣上提及两人的关系之时, 眼底泛起一丝沉色,待得听到黄芪的应对,眼底的幽光才缓缓隐去。
黄芪说罢,又道:“既然臣与王爷的关系已经摆到了明处, 就没必要再欲盖弥彰,反倒惹人生疑。再者今日圣上的话有些地方叫臣摸不着头脑,就想来请教问王爷,可是近来发生了什么臣不知道的事?”
听到她并不是出了事,秦王终于放下了心,沉着道:“我举荐你为工部侍郎,朝中有些不同的意见,圣上此举也是为了试探你的心性,你今天就应对的很好。”
黄芪知道秦王这话怕是保守了,朝中大臣只怕不是有意见,只怕是反对激烈吧。
事实上,她也知道自己想要上位,会受到多大的阻力,她都能想象到朝野中那些人是如何骂她的,什么头发长见识短,有失妇德这些只是小儿科,更甚的可能还有鸨鸡司晨、阴阳颠倒有违伦常这些上纲上线的话。
虽然有压力,但她却没有丝毫的退缩之意。只要秦王愿意鼎立支持,这个位置她坐定了。
重要的是秦王的态度。她必须确定秦王的真实态度和他表现出来的是一样的,如此她的努力最后才不会变成竹篮打水一场空。
“王爷这段时间承受了不少压力吧,其实臣还年轻,资历太浅,户部侍郎的位子朝中大臣们都盯着,王爷不必为了我得罪朝臣们。”黄芪试探的说道。
秦王闻言,脸色蓦的沉了沉,盯着黄芪的眼睛道:“开工没有回头箭,既然本王推举了你,无论如何户部侍郎的位置都是你的,也只能是你的,本王不会反悔,黄芪,你不必试探本王。”
听到这话,黄芪心下一定,笑着说道:“王爷一言九鼎,臣自然是知道的。只是臣在福州的时候就听说,圣上下令群臣推举太子,这个时候王爷与朝臣意见不一致,臣怕坏了您的事。”
“君强臣弱,君弱臣强,自古以来便是如此,圣上性情宽厚,将那些朝臣们惯的不知天高地厚,便以为也能用这套规矩拿捏本王。哼!既然本王早晚都要登上东宫太子位,那便早些让他们看清,记住本王的规矩。”
秦王说话的时候自有一股所向披靡的气势,与黄芪平日所见的隐忍、克制大为不同。
黄芪被他的气魄所摄,怔愣一瞬,才回过神来表忠心道:“是臣太多顾虑了,日后臣都听王爷的安排。”
秦王面上露出满意的神情,随即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你在回京的路上遇到了刺客,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来王爷已经收到臣的信了。”遇刺当晚,黄芪就写了信,让人送到秦王手中。
既然秦王已经看了信,她便也不再赘述那日晚上的情形,只将后续调查的真相详细说于秦王听,“臣的婢女已经指认,是楚王身边的内侍收买了她,让她在我的饮食中下迷药。还有,那晚生擒的刺客也招供了,行刺之事皆为楚王一力主导。”
“楚王!”秦王眼底的阴冷之色一闪而过,沉吟几息道:“这件事本王会给你讨回公道,但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你再等等……”
说到这里,他面上露出一丝犹豫之色。
毕竟黄芪是这件事中的受害者,一旦楚王的阴谋成功,黄芪被楚王虏走,下场将会有多凄惨,可想而知。
而他现在却还要全黄芪不要急着报仇。虽然有想借此事将利益最大化的意思,但认真论起来还是有些不厚道。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黄芪非常顾全大局,宁愿自己受点委屈,也愿意遵从他的安排。
“臣知道王爷这么安排肯定有深意,臣听王爷的,暂时不追究了。还有,那晚抓到的几个刺客,楚王一直在派人寻找,不过人早已经被臣用小船带走藏起来了,过两日将人押送回京,就给王爷送来。”
秦王听着,欣慰非常,温声说道:“你刚回来就进宫面圣,还没有用饭吧,我已经吩咐高升备了一桌酒菜,咱们先吃完再聊,我还想听你说说水师的事呢。”
秦王留饭,不光是一番好意,更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荣耀,黄芪自然不能拒绝,当场感激的应了,“王爷体恤,臣便不客气了。”
……
黄芪在前院与秦王一起用饭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王妃的耳朵里。
王妃面色有些不好,想起近日京中的传言,心里涌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气声道:“外面的人早就猜测王爷与黄芪之间的关系不单纯,一些不堪的流言连圣上都有所耳闻,这个节骨眼上,黄芪却不知道避嫌,果真是个水性杨花的祸水。”
锦心听得满脸鄙夷,义愤填膺的说道:“王妃,那小贱人敢勾引王爷,您可不能再心软,得想法子治她一治,才能让她长教训。”
“你有什么想法?”王妃挑眉问道。
“奴婢的确有个主意……”锦心听着凑到了王妃耳边低语几句。
……——
作者有话说:今天外出办事,回来晚了,只能写这么多了。
第198章 册封太子
年关已至, 圣上封了笔,朝臣们虽放了假,心却闲不下来。大家都在四下里奔走不停, 或寻世交故旧打探风声, 或往皇子府上攀附交情。
只因圣上早已明旨昭告, 年后开朝便要册立东宫储位。这一份“从龙之功”, 谁都想牢牢攥在手里。
黄芪从永安坊过来秦王府, 一路上经过魏王府、楚王府,发现两府门口门庭若市, 投帖子求见的人在门口排起了长龙。就连晋王府上亦有不少人候见。只是到秦王府时,却画风大变,王府门前竟是一个人影都没有。
黄芪下了马车, 就碰见了魏春林,忍不住将一路上的见闻告诉他, 吐槽道:“那些人莫不是眼瞎, 认错了人,拜错了庙门。”
魏春林神色凝重一瞬,道:“这些人这般明目张胆的厚此薄彼,不过就是想借此逼得王爷妥协。”
秦王却不是个软弱的性子,反而十分强势, 这些人还真是打错了算盘。殊不知他们逼得越紧, 秦王就会越坚定心里的决定。
黄芪冷笑一声道:“也不知是哪个蠢货出的主意,这么做简直适得其反。更何况圣心已定, 如果被圣上知道他们这般逼迫王爷,到时候可讨不到什么好处。”
魏春林摇摇头,说道:“先别想这么多了,今日王府宴饮, 我们快进去吧,别迟到了。”
今日的宴席乃是“岁末酬功宴”投效在秦王麾下的人都来了个齐全。酒过三巡,秦王就一一细数众人在这一年的功绩,并且以银票、铺子、田庄、古玩、玉器、绸缎等物资作为奖赏。
在座诸人都是不差钱的人,但秦王这般赏罚分明,让人既欣慰又踏实。
黄芪拿着属于自己的铺子契书,心里再次确定自己没有跟错人。
宴席之后,众人并未立即散去,而是聚在议事厅讨论朝堂上的局势。
王陶彰对朝臣们故意亲近魏王和楚王的事很是气愤,也免不了忧心,生怕圣上因为朝臣们的反应而改变心意。
魏春林却觉得他的担忧太过多余,“圣上未必看不清楚朝臣想凭此拿捏王爷的意图,若王爷真的选择和光同尘,被朝臣的意见裹挟,圣上才会失望。”
这些年国库空虚,吏治混乱,与圣上性情厚道,待下宽和不无关系。圣上不是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是性情如此,一时半会儿没法改变。而在选择继承人上,他未必愿意选一个与自己性格相似的儿子。
因此,在圣上眼中秦王骨子里透出来的强势不仅不是一种劣势,反而会是一项加分项。
“魏大人所言甚是,我也觉得如此……”
……
众人再三计议,最终还是觉得眼下什么都不做最好。
毕竟一动不如一静。不做,便不会错;做了,反倒容易让人钻了空子。如今秦王的优势已经明摆在那里,只要他不犯错,任魏王、楚王如何折腾,这么短的时日,功绩也绝越不过他头上去。
不过这件事到底影响了众人的心情,这个年所有人都过的心不在焉。
正月十五一过,推举太子的奏本就如雪片般堆到了圣上的案桌上。
圣上的四个皇子皆被推举,但总体来说还是秦王和楚王占比最大。魏王早已是昨日黄花,虽然亦有人推举,但占比根本不能与两个弟弟相提并论。至于晋王不仅票数寥寥,推举他的臣子还挨了圣上好一顿训示。
若只从朝臣的态度来看,秦王和楚王上位的概率差不多。但明白人都知道,册立哪个儿子为太子,关键还得看圣意。
秦王一如之前计议的那般,即便是这样关键的时候,他也没有其他举动,每日按部就班的上朝下朝。
而楚王就不一样了,不仅日日进宫恭请圣安,在知道圣上最近胃口不好后,便大张旗鼓的到处搜罗美食献给圣上。
甚至还将注意打到了黄芪的头上,楚王府上的管家求见黄芪,想要购买她手里的点心方子。黄芪并未出面,被木樨给怼回去了。
魏春林知道这件事之后还特地来找她说话。
“楚王这些日子是嚣张了些,得罪了不少人,不过他打着孝敬圣上的名目,旁人也不好说什么。”
黄芪非常看不惯楚王的行径,嗤笑道:“他这么上蹿下跳,像一只刚下山的猴子,难道以为这样圣上就能选他当太子?”
魏春林被她的话说得忍俊不禁,笑了好几声才停下来,劝道:“你暂且忍耐几日,想来快有结果了。”
黄芪听着没有说话。若是对方没有惹到她头上也就罢了,权当看一场猴戏,可楚王几次三番犯到她跟前,真当她好欺负。
送走了魏春林,黄芪就去了秦王府。前日小鱼和彭寅一行已经回京,之前在船上袭击黄芪的几个刺客也都被押解回来了。
她亲自给秦王把人送去,顺便给秦王出个主意,尽快将楚王这个狗皮膏药压下去,免得老在人眼前晃,徒惹人厌烦。
三月初三上巳节,本朝的百姓习惯在这一天出城去郊外踏青。
然而今年,城中的百姓却无心游玩,只因京中出了一件稀罕事,大家都挤在大理寺衙门外面看热闹。
林俞是一名备考的举子,连日在屋子里读书,对外界的信息接收地并不及时。
今日,趁着过节他出门透透气,不想走到大理寺附近的时候发现这里竟然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
“兄台,出什么事了?这里怎么这么多人?”他在外围看了半天,依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便找了一位同样穿澜衫的士子打听。
“看来你还没听说啊,有人把楚王给告了。”
林俞闻言,面上露出震惊的表情,“告楚……楚王?是什么人,竟这般胆大包天?”
虽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民告官自来都是奇闻,更何况楚王可不是一般的官员,他是皇子龙孙,天潢贵胄。有人敢状告他,这简直是奇闻中的奇闻。
“准确的说是有人把楚王的门人给告了,不过楚王的门人做什么事,自然都是楚王吩咐的,所以本质上这人告的就是楚王,两者都差不多。”澜衫士子解释道。
林俞听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又有些无语。状告楚王的门人和状告楚王,差别很大好不好。
不过,此时他也顾不上纠正对方,只继续问道:“楚王的门人到底做了什么事?”
“听说强取豪夺人家的祖传菜谱,两方冲突之下,放了一火,把人家传承年的酒楼都烧了,要不是人跑的快,只怕也成一把灰烬了。”
“抢菜谱?放火?”林俞面上浮现出一丝厌恶。明显对这种仗势欺人的行径非常看不惯。又问道:“告状之人可是酒楼的东家?大理寺可愿意受理这个案子?”
“是东家。大理寺少卿已经进宫面圣,至今还未出宫。”
林俞这才松了口气,决定留下来等着听大理寺少卿面圣的最终的结果。
此时,乾清宫前殿,袁文鸾正面色慎重的向圣上奏报案件的经过。
“接到酒楼东家的状子,臣第一时间就派人去核实,有多位目击证人都能证明吕文芳火烧酒楼一事的确属实。臣本想捉拿吕文芳归案,只是……”
“只是什么?”圣上喜怒不明的问道。
袁文鸾的措辞越发小心起来,“臣派人调查吕文芳的行踪,发现他这几日一直宿在楚王府中,直到现在也没有出来。”
“这是知道自己犯事了,所以才跑到主子府上求庇护?”圣上微蹙眉头,问旁边的内侍,“楚王人呢?今日可进宫了?”
内侍弓着身子回道:“楚王殿下刚刚进宫,这会儿正在淑妃宫中呢。”
淑妃是楚王的母妃,之前只是一位贵人,楚王出息了之后,就被封了妃。
“去把人叫来。”
楚王进殿的时候,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是他让人在宫外各处搜罗的吃食。以往这个时候圣上总会夸奖他孝心可嘉。
但今日一进门他就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圣上对他的食盒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只淡淡的问道:“老四,吕文芳是你的人?”
楚王虽然奇怪圣上为何会突然问起一个小小的门人,但还是恭敬回道:“是,他是儿臣的门人。”
“这么说来他所做之事全是你的吩咐了?”圣上意外不明的说了一句,然后点了点袁文鸾,道:“你把那刚才的案子再说一遍。”
“是。”袁文鸾重新复述了一遍刚才对圣上说过的话,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也不少。
楚王听完,瞬间面色大变,辩驳道:“父皇明鉴,吕文芳是老实人,绝不会做出这种事?许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哦?你这是不相信袁少卿调查的结果。”圣上挑眉问道。
“儿臣……儿臣只是觉得袁少卿可能是受人蒙蔽。更何况,案发的时日这么短,如何这么快就能调查清楚?”
袁文鸾没想到证据都放到跟前了,楚王还要维护自己人,便说道:“臣查案自然不会只听一面之词,当日吕文芳抢夺菜谱,并且放火烧楼,时间是在白日,当时酒楼中食客众多,有不少目击证人。
楚王殿下若是不相信,臣可以找人来当面对质。只是,吕文芳一直住在您府上,臣不好强行拿人,还要请楚王殿下配合一番。”
“你……”楚王眯着眼睛盯了袁文鸾几息,到底没有再坚持吕文芳无罪的话,转身对着圣上请罪道:“儿臣并不知道这件事,吕文芳所为也绝不是儿臣授意,请父皇明鉴。”
“朕相信你,不过老四,吕文芳随意欺压百姓,你也有管教不严之责。去吧,亲手将吕文芳押送大理寺归案,好让京中百姓知道朕的儿子不是那等与民争利的纨绔子弟。”
“儿臣谨遵父皇圣令。”楚王艰难的应道。
林俞原本还怕吕文芳背靠楚王,这个案子最终会不了了之,受害人申冤无门,却没想到仅半日功夫,当袁少卿出宫后,楚王府上的护卫就将吕文芳送还归案了。
人证、物证俱在,最后的审判结果毫无疑问,吕文芳抢夺他人财物,故意破坏他人产业,按照朝廷律法应该判罪,一个流放之刑是跑不了的。
经此一案,楚王虽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牵连,但明眼人都知道他已经失了圣心,也失去了与秦王角逐太子位的资格。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此案过去还不到半个月,圣上就当朝下旨册立秦王为东宫太子。
第199章 少詹事
很快, 黄芪就亲眼见证了何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作为“状告楚王”事件背后的真正策划人,她得到了自己应有的奖赏。
册立东宫太子的诏书下来后不久,黄芪就被擢升为正三品工部右侍郎, 与魏春林平级。
吏部的调任书一出来, 可谓朝野震动, 街头巷尾, 无论官宦还是平民百姓, 无不在讨论一个女子坐上高位的事。
黄芪的仕途履历简直刷新了所有人的认知,堪称开国以来晋升最快的朝廷官员, 也是最年轻的正三品高官。
如今,黄芪也有资格上朝了。
人生头一回上早朝,黄芪对此可谓十分重视。
吏部送来的官服已经熨得没有一丝褶皱。木樨为她束发之后, 亲自服侍她换上绯色的官服。
红色袍服裹身,明明是极艳的颜色, 却反衬得她眉目愈发清丽, 气度凛然。腰间的金荔枝腰带紧束,勒出利落挺拔的腰身,使得她威仪自生。
上朝的时辰快到了,护卫李甲来报,马车已经候在府门口了。
黄芪眼神淡淡的扫过去, 不怒自威, 李甲不自觉的躬下了腰,垂了眼眸不敢与之对视。直到她说了一声“走吧”, 李甲这才如遇赦令,忙侧身让开了路。
大雍规制,朝廷文武官员出行必须骑马,意在保持尚武精神, 不忘祖辈们当初打天下的艰辛。后来长公主入朝,便有了特例,女官可乘轿而行。因此,黄芪今日早朝是乘轿子。
她的轿子是四个人抬的大轿,内里空间比大户人家内宅女眷坐的两人抬的小轿宽敞得多。
黄芪感觉自己就算躺在里面位置也是够的。不过,躺着会压皱官服,她只能端端正正的坐着。
从永安坊到皇宫门口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黄芪在长安左门处下轿,步行进入皇城,一直走到午门前,发现此处已经等候了不少官员。她自觉的排在了文官队伍之中,等到宫门开启,就随大流走进了紫禁城内。
到达金水桥,官员们再次整理队形,这次是按照品级高低排队,黄芪乃是正三品,站在比较靠前的位置,她的前面就是魏春林。
早朝在奉天殿举行,参加朝会的官员大约有五六百人,官位高的靠前的站在大殿里,而官位低的靠后的,则站在奉天门前的广场上。
黄芪正好处在殿中间的位置,不仅能遮风挡雨,还能防寒防日晒。
今日早朝是册立太子之后的第一次朝会,百官奏议的第一件事便是确立太子属官,也就是詹事府的人员。
本朝詹事府的权责乃是统辖东宫太子府所有事务,其人员配置是正三品的詹事一人,正四品的少詹事一人,再之下有主簿、录事若干人。
朝议时,圣上当场擢升户部侍郎王陶彰为户部尚书,接着又委任他为詹事府詹事。
至于少詹事一职,商议许久,最终却没有定下来,主要是争抢这个位置的人不少。
现如今储君已定,大家伙儿都想占得先机,各个党派都想将自己的人推上去,近水楼台先得月,成为储君心腹,然后反过来助力自家党派在新朝脱颖而出。
包括黄芪自己,也对这个位置眼馋不已。
本朝的惯例,入职詹事府常常被看作是成为内阁辅臣的跳板,按现代的话来说,就是如果能在詹事府占得一席之地,那么说明她已经进入了储备高级干部之列,将来十有八九能晋升成一部尚书,有资格进入中枢内阁。
如此,詹事府的含金量可见一斑。
更何况,詹事府作为东宫太子插手国家朝务的合法渠道,少詹事侍从太子身侧,辅佐太子处理政务,不仅能与储君建立更加亲密的君臣关系,用自己的理念影响储君的治国思维,而且能提前积攒一份厚实的人脉关系,等到将来新君继位,便能自然而然挤身一国的权利中心。
细数种种好处,黄芪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拿下少詹事这个职位。
而她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魏春林。
两人曾经是知交好友,现今却要为了一个职位而视对方为“敌”,黄芪心中虽为这样的关系转变而苦恼,但却从未想过放弃。
她走到今日的位置不容易,她的仕途之路就像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她早已无路可退。
散朝之后,黄芪正准备去工部衙门,却在宫门口被王陶彰叫住了。
“惟清,你还没吃早饭吧,老夫知道一家羊汤做的极好的食肆,可要一起用些?”
黄芪面上露出笑意,从善如流道:“难得王大人相邀,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食肆距离皇城并不远,两人徒步走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到了。
经营铺子的是一对中年夫妻,两人见了王陶彰热情又恭敬的打招呼。
黄芪在门口的空桌子前坐下,随口问道:“王大人经常来这里吃早饭?”
“是啊。自从我那闺女出嫁之后,家里清冷了不少,我也就养成了在外面吃早饭的习惯。”王陶彰说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这时,两碗热腾腾的羊汤被端了上来,一碗放在王陶彰面前,一碗放在黄芪面前。王陶彰低头喝了一口,露出享受的神情,招呼黄芪道:“你也尝尝,这汤做的地道。”
黄芪依言尝了一口,面露认同的赞道:“好喝!”随即又意外的说道:“老板还在汤里面放了胡椒?这倒是在别家店里少见。”
王陶彰点了点汤碗,不无感慨的说道:“本朝开国初期胡椒金贵,价比黄金,自从海禁放开之后,沿海贸易逐渐繁荣起来,胡椒的价格就逐年下降,现在连在这小小的食肆中也能尝到了。”
黄芪笑问道:“难道大人不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胡椒虽然只是一种小小的调味品,却带动了全国的经济流通,不仅促进了沿海贸易的兴盛,而且在此基础上催生了一些新兴行业,给本朝百姓们提供了就业和致富的渠道,间接增加了国库税收。
王陶彰颔首道:“的确是桩好事。”
说罢,又话锋一转,道:“不过,世间之事过犹不及,有些事发展的太快也不尽是好事,就比如这胡椒,先帝朝时还用胡椒价抵金银,给朝臣们发放俸禄,而到本朝时,连平民百姓亦能食得起胡椒,区区数载,胡椒便贬值如此,那些依赖它谋利的人,可谓损失巨大。”
黄芪对他的这番说法并不置可否,只笑笑道:“对一件事评价好坏,往往看的并不是对错,而是立场。”
对于胡椒的降价,她是以百姓的立场出发,认为是好事;而王陶彰却是以上层贵族的层面看待这件事,认为是一种损失。立场不一样,评判自然也不一样。
“立场不同?”王陶彰摇摇头,语带深意的说道:“每个人的立场并非是一成不变,有时候为了大局,就得牺牲小我的利益。惟清,你年纪还太轻,你这样的年纪就官居三品,若你是男子,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仕途升迁,走的太着急,对你没好处。”
黄芪听着,心里蓦地一沉,感觉刚喝进口中的羊汤有些发涩。她望着王陶彰沉凝的脸色,眼睫不自主的眨了眨,沉默着没有说话。
王陶彰继续说道:“惟清,此次少詹事一职,于公于私,我觉得春林比你更合适。你觉得呢?”
“我自是听从太子殿下的安排。”黄芪答非所问的回道,“不过少詹事一职并非我和魏大人的囊中之物,非此即彼,您今早也看到了,惦记上这个位置的人不止一家。”
听到这里,王陶彰忍不住叹了口气,面色变得凝重了不少。他思虑良久,最终抬头对黄芪说道:“虽然太子殿下此番拔得头筹,但魏王和楚王的势力依然不可小觑。现如今局势纷杂,詹事府作为太子殿下的最大凭仗,绝对容不下那些三心二意之人。惟清,我希望你能帮春林一把。”
黄芪忍不住笑容苦涩起来。这个王陶彰还真是会给她出难题。
面对王陶彰的恳切,她最终还是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回复,而是说道:“这件事并不是单靠你我便能定下来,主要还是看太子殿下的安排和打算。还有,魏大人或许根本不需要旁人帮忙呢。”
“是,是,是我太心急了。”王陶彰抹了一把脸,说道:“那就等与太子殿下相商之后再定。惟清,羊汤快凉了,快吃吧。趁热吃,味道才更好。”
“好。”黄芪笑着低头喝汤,心思却早就飘到不知哪里去了。
对于少詹事一职的人选,秦王自然希望是自己门下之人担任,但考虑到朝堂上的平衡,他又不能太过随心所欲。最终这件事便僵持了下来,人选一时半会儿无法确定,估计得拖到年底去。
这恰恰给了黄芪筹谋的时间。
倒不是她自菲薄,实在是比起其他候选人,她的优势太不明显了。不看连王陶彰都选择支持魏春林,而不愿意投她一票吗。
其实说到底就是他们觉得她是个女子,年纪轻资历浅,没有强大的家世背景。
而这些缺陷,从她踏入官场的第一天起就存在了。往后,它们注定还会一次次的浮现。过去,黄芪用自己的价值将它们悉数遮掩,而将来,她依然会以同样的方式应对,只要给她时间,足够她做出政绩的时间。
至于如何做出政绩,黄芪从来都不会为此烦恼。眼下,便有一桩即将完成——
作者有话说:上朝的流程参考明朝早朝的规制(百度)。
最近工作比较忙,出差的次数增多,我会尽量正常更新。如果无法及时更新,会请假。
第200章 轰动 竟是将黄芪从正门迎了进去。
仪表车床组装成功的那日, 黄芪在造钟处组织了一场盛大的验收仪式,请到了数位贵宾观礼。
包括从前的秦王,如今的太子殿下, 文昌大长公主, 工部尚书何方正, 另外还有几位老熟人, 王陶彰、魏春林、内官掌印太监郑矩、彭峰等人。
除此之外, 还有不请自来的魏王、晋王、楚王三位王爷。
“臣见过太子殿下。”
昔日的兄弟,此时身份已是天地之别。当日的弟弟秦王, 如今成了储君,而魏王和晋王作为长兄,现在却要对着弟弟行君臣之礼。
魏王城府深厚, 面上笑意吟吟,瞧不出什么不妥来, 而晋王却阴沉着脸色, 毫不掩饰心里的不服气。
至于楚王,对着太子一副殷勤备至的模样,对黄芪这些太子的铁杆支持者态度也如沐春风,丝毫看不出两方之间有过嫌隙。
黄芪冷眼旁观,心里生出几冷意。暗暗想到, 王陶彰劝她虽然有私心, 但有一句话却说对了,魏王、楚王的确不可小觑。
“既然人都到齐了, 那就开始吧。”秦王淡淡的扫视一眼众人,宣布道。
黄芪闻言,略略欠了欠身子,上前说道:“接下来就由我来为大家演示仪表车床该如何操作。”
说罢, 就走到泛着金属光泽的机器之前,娴熟的装夹定位,然后开始加工。随着银色的铁屑掉落在地上,一件泛着银色光芒的轴承出现在众人眼前。
别人许是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魏春林这样的行家却太清楚了,今日之后这台其貌不扬的机器将颠覆整个匠作行业。
他问身边的亲随,“黄侍郎刚刚用了多长时间?”
亲随肯定的回道:“顶多两刻钟。”
“两刻钟。”魏春林的声音有些颤抖。
而纵观其他人的表情,除了魏王晋王这些对匠作之事毫无所知的人,其他人或多或少都露出了惊诧的神情。
其中尤以工部尚书何方正、魏春林、彭峰等人的表情最不可置信。
“加工一件这样的轴承,一个手艺娴熟的大匠师傅最少也得整整两天时间,现在黄大人却在两刻钟不到的时间内就加工出来了,这般效率比人工快了何止数倍。”何方正一面是表达自己心里的震惊,一面也是为在坐的贵人们解释这台车床的厉害之处。
听到这番话,所有人纷纷变了脸色。尤以魏王和晋王的变化最明显。
其他人与黄芪关系亲近,或者间接亲近,或多或少听闻过她研制车床的事,只有魏王和晋王对此一无所知,或许也听说了一句半句,却压根不相信。
毕竟以这个时代的人的认知中,用机器代替人力,怎么想都觉得匪夷所思,大多数人都会认为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实现。
然而,今日却实实在在的发生在了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诸位可有好奇这台机床,想要亲自上手试试的?”黄芪一句话,将现场的气氛推向了更高的热潮。
太子、文昌大长公主等上位者还各自矜持着,其他人却都跃跃欲试,尤其是何方正、魏春林、彭寅、麻银这些爱好匠作之道的人。
不过,最终还是何方正赢得了先机,不仅因为他官位最高,也有他年纪最大、资历最深,其他人都不好意思跟他争抢的原因。
何方正今年已经年逾不惑,然而身子骨却十分硬朗,他面色红润,腰背直挺,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
只见他步伐矫健的走到车床跟前,上上下下细细打量了一番,才对着黄芪请教该如何操作。
黄芪对此早有准备,笑着从袖袋中抽出一张纸,上面写着“轴承加工工艺指导书”,里面详细的叙述了加工一件轴承零件所需的步骤与流程,并且附有一张轴承机械图,从所标注的尺寸看,这就是刚才黄芪演示的时候加工的那件。
何方正拿在手里看了又看,最后目露赞赏的对黄芪说道:“这张工艺指导书简洁明了,就算是初级学徒,看了这张工艺指导书都能准确的操作车床加工出一件轴承。惟清,你是有大才的啊!”
他说着,面带郑重的对太子殿下行了一礼,道:“殿下,臣以为这份工艺指导书的珍贵之处丝毫不亚于这台仪表车床。臣建议匠作处的所有工匠都学习这张工艺指导书的精髓之处,将匠作技艺化繁为简,如此便能大大降低朝廷培养不出高级工匠的难题。”
仪表车床提高的是生产效率,而这份工艺指导书提高的生产质量,二者相辅相成,才能最大发挥出车床的作用。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除了车床之外,黄芪又给了所有人第二次震撼。
太子颔首道:“何尚书的建议,孤会与圣上禀奏。此乃利国利民之事,想来圣上会允准的。”
听到这话,黄芪面上淡定,心里却十分激动。一旦工部所有工匠开始研习她的工艺指导书,就意味着为匠作行业从此有了可依据的准则,而这个准则是她黄芪亲手定下的,这可是足以让她扬名立万的大事。即便若干年后,只要这套指导书还在行业中适用,她黄芪的大名就会流传下来,被后人记住。
何方正对太子的善言纳谏也很欣慰,拱手谢恩之后,将目光重新落在车床上,然后按照工艺指导书上的步骤一步步开始加工轴承。
此时,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的手上,当一件与刚才一模一样的轴承慢慢成型,人群中立时传来一片骚动。
刚才黄芪操作车床时,众人还恍若梦中,而当何方正完美的重现这一过程后,众人终于感受到了一丝真实—黄芪口中的半自动化加工,机械代替人工的美好愿景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实现了。
当然,这只是外行人的想法,只有内行人才知道想要造出这么一台车床有多不容易。
何方正小心翼翼的摸着车床上的传送带,仿佛在摸情人的肌肤,眼神火热而专注。“黄大人,这么一台车床造价几何?”
“尚书大人应该能看出来,这台车床大部分零件都是精铁制成,少数配件由精钢加工而成,还有这条传送带乃是橡胶所制,而精钢和橡胶这两样原材料咱们本国都无产出,需从西洋国家进口,因此算下来一台机床的造价并不便宜,大约五千两白银,而这个价格还是刨除了人工成本。”
事实上,造车床的原材料虽然价贵,但还算不上稀缺,真正稀缺的是造车床的匠工。
想要造出这么一台金属切削机床,真不是旁人以为的加工各个配件,然后组装到一起就行的。
整个车床中最关键最核心的精密配件,如丝杠、轴承,都是黄芪带着彭寅和麻银手搓出来的,现如今除了他们三人,这世上就没有人能做出来。
但显然,在场诸人能想到这么深的并不多。当听到这么一台车床造价只有五千两,虽然不低,但也够不上十分贵重,所有人的心思都浮动开了。
晋王抢在众人之前,对黄芪道:“黄侍郎,你这车床卖不卖,本王先定十台如何,你放心价钱上本王不会亏待你,就一台五千一百两如何?”
他虽然在朝务上脑子不灵光,但什么是好东西还是知道的,只这机床能加工轴承配件,就证明是个好东西,他若能买上几台,自己开个作坊,根本不愁赚不到银子。
而与他一样聪明的人并不少,听到报价,魏王和楚王也接连开口。
“本王也定十台。”
“本王定二十台。价钱就与二哥一样。”
听着三人下订单,黄芪露出疏离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道:“三位王爷先别忙着订购,且听臣说一句,要造这种切削金属的车床,不仅费时费力,而且原材料有限,就算之后再造出几台,也要先紧着造钟处用,因此暂时不对外售卖。”
“什么,不卖?”晋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魏王也视线迫人的盯着黄芪,沉声道:“黄侍郎,你若觉得本王给的价钱低了,可以再商量,何必一开口就断了自家财路?”
黄芪并不为他的气势所迫,姿态从容道:“王爷误会了,此事并不是臣能决定的,造钟处乃是朝廷的造钟处,生产的任何东西,能不能对外售卖只有圣上才能决定。”言外之意,这是圣上的意思。
魏王顿时清醒过来,虽然不满意她的回答,但一时也无话可说。
几人终于安静了下来,黄芪便继续邀请人试操作车床。
等验收仪式落幕之时,已到暮色四合的时候。
黄芪亲自送太子和文昌大长公主到造钟处门口。文昌大长公主入轿之前,温声说道:“惟清啊,本宫对你造的这个车床非常感兴趣,改日你来本宫府上,咱们好好聊聊。”
黄芪并不知道长公主感兴趣的是哪方面,但还是从善如流的应承了她的邀约。
目送长公主坐上轿子离开,她才转身看向太子,“殿下,臣……”
她的话没说完,却被太子抬手打断,“今日不是说话的时机,明日孤会入宫见圣上,你也一起来。”
话音刚落地,黄芪就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转眸一瞧果然是魏王和晋王,还有楚王三人。
这三位还真是阴魂不散,验收仪式不请自来就罢了,现在都结束了,却还不离开。
心里腹诽着,黄芪面上却仍旧一派恭敬的对着三位皇子龙孙行了君臣之礼。
魏王和晋王面上一派矜傲之色,对黄芪连个眼神都没有,明显还在为刚才黄芪驳了他们的面子而介怀。
只有楚王语带赞赏的说道:“惟清,你真是令本王刮目相看。说起来本王对匠作之事很有些兴趣,希望日后咱们能一起多多交流。”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
黄芪却谦虚道:“楚王殿下真是折煞小臣了,臣这些只是雕虫小技,不值得您如此厚爱。”却对他所说的交流之事一字不提。
楚王虽然心中不悦,却碍于太子在侧,并不好表现出来。
直到太子说了一句,“天色不早了,都散了吧”,魏王三人才各自上马,跟随在太子车驾之后离去。
黄芪望着暮色中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禁长长的舒了口气。
今日验收仪式上的轰动,随着夜色降临总算渐渐平息。可车床带给整个匠作行业的冲击,却才刚刚拉开序幕。
次日,黄芪与太子一起入宫,太子向圣上奏报车床的事,黄芪在旁边作补充。
圣上早就对黄芪所说的车床能创造的价值期待已久,如今听到实物造出来了,一时欣慰非常,对黄芪的能力赞不绝口。
秦王顺势请奏圣上,让黄芪总揽有关车床制造的一系列事务,圣上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
这是一件实打实的肥差,黄芪很快就因此成了京都中炙手可热的人物,一时风头无二。人人都想和她攀上关系,每日投到门房的名帖都有几箩筐。
旁人的邀约便罢了,黄芪皆以公务繁忙为由,让门房的小厮当面拒了,唯有文昌大长公主府的邀请不敢怠慢。长公主在帖子上邀请她参加公主府的赏花宴,无论如何她都得亲自去一趟。
自从明珠郡主嫁人之后,黄芪就再没有去过长公主府。平日就算和明珠郡主私下聚会,也多去的是她和陆郎君的新宅邸。
此番赴约,她的马车刚行至长公主府门前,就有早已等候在此的长公主府女官上前迎接。
“黄侍郎到了,长公主正等着您呢,您随奴婢进去吧。”
竟是将黄芪从正门迎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