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玩家进击:成长任务三?八

    府学有两道门,第一道几乎谁都可以进。

    凡府学学子,一人只准带一名仆从,且仆从不能出现在学堂范围内。他们大多会待在斋舍,斋舍是住校学子的宿舍。若是学子不住校,下人一般会待在仆舍,等候学子下学。

    仆舍在第二道门外,此处有路可以通往斋舍和教员居住的东院。

    这就造成进出第一道门的人员身份复杂。

    第二道门,则只可进出府学学子和教/员。

    江景行小跑着追上妹妹,在前面领路。饶是第一道门不限制出入,但府学学子带着一名下人,下人抱着一名女童的组合,还是让一左一右的守门卫兵侧目。

    府学学子江景行,他穿着学校的制服。

    下人温彦,跟在学子后面的一般都是仆从。

    女童,玩家小姐。

    其中一名守卫认出江景行,上前见礼道:“江学子……”

    玩家小姐听到他的声音转过头,守卫想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另一名守卫比他先看到玩家小姐,此时呆呆站在原地,连眼珠子都不会转动了。

    “走吧。”

    玩家小姐催促江景行,“不然等会儿大门都该被堵住了。”

    “不会吧,府学学生的人数其实不多。”

    府学分甲乙二级,甲班学子已考取秀才功名,是为生员。多已成丁,一心备考秋闱。大多都住在府学内,此时不会进出。

    乙级为蒙童,只招收九岁到十五岁的少年,共分上中下三个班。整个乙级的学子,满打满算也只有六十人而已。

    这些学子又不会在同一时间进出大门,纵是真的凑巧了,府学大门宽一丈八尺,车马可以通过,又怎么会被堵住呢?

    江景行刚说完,便见一名顾姓同窗手拿折扇,带着仆人拾级而上,视线扫过门口的几人,骤然凝滞,整个人像是被贴上定身符一般,动也不会动了。

    仆人亦是如此。

    大门口的奇怪景象,吸引了路过之人的注意。

    学子街总有熙熙攘攘的人潮,府学学子却只占很少的一部分。长街周围有四大书院,皆是声名远播。偶有看清玩家小姐容貌者,不是停下脚步,驻足张望,便是神思不属间出现错漏,还有两名不同书院的学子只顾盯着玩家小姐看,面对面撞在一起,一同摔倒在地上的。

    引起骚乱的玩家小姐在大门口不过停留数息而已,时间短到两名守卫还没回过神来。

    这么下去,大门随时可能被堵死。

    事实胜于雄辩,江景行快步朝前走去,温彦连忙跟上。

    二门守卫与三人只一个照面,便愣神放行,与每一个初见玩家小姐容貌的NPC一样,哪还记得自己的职责,短暂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记得了。

    进得二门,路遇乙级学子三五人。无一人质问三人组合的怪异,聪明的脸上皆露出痴态,直到玩家小姐走出去很远,才有一人率先反应过来,拔腿追去,声响惊醒剩余几人,个个追风逐电般狂奔而至,正好赶在玩家小姐走进乙级学堂前拦住三人。

    “江景行,这是你的妹妹吗?”

    “妹妹真可爱。”

    “妹妹叫什么名字?”

    你一声,我一声,根本不给江景行回答的机会。一个个笑得纯善无比,连声音都细软嗲甜,其中一人的尾音还轻轻打转,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糖霜。

    江景行莫名火大,怒道:“又不是你们的妹妹,胡叫什么!”

    乙班学子多为权贵子弟,搁从前被江景行如此不客气地对待,甩袖而去是轻的,心眼小一点的必要让他吃个教训不可。这会儿却一点都不生气,一人道:“大家都是同窗,你的妹妹就是我们的妹妹,何必如此见外。”

    玩家小姐遍寻上周目记忆,发现这几人她一人都不认识。

    她问:“你们是谁?”

    她开口说话,几人反而安静下来。

    “妹妹好,我叫谢明轩,乃乙级中班学子。”

    最先自我介绍的少年五官周正,浓眉大眼,一看就是性格耿直,心中难藏奸邪之人。

    “家祖为本府同知,我与令兄同在一班,又是近邻,关系十分亲近。妹妹是江景行的堂妹还是表妹呢?”

    江家女儿掌掴康王府小霸王之事,已经传遍整个嘉陵府,堪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要知道,整个嘉陵城的少年人中,最不能招惹的三个人里,小霸王排在首位。

    江家的情况,想打听并不难。

    这家一夫一妻一儿一女,女儿五岁。

    哪怕玩家小姐是江景行亲自承认的妹妹,年龄相符,谢明轩也没有把玩家小姐和掌掴小霸王的江家女儿联系在一起,在他心目中,那是个胆大包天的刁蛮丫头,比城里最顽皮的少年还能闯祸。

    江景行说:“这是我同父同母的亲妹妹。”

    谢明轩心想:当日之事,有错的必是赵仲杰。

    第二人正要介绍自己,却被一声喝斥打断。

    “好哇你!姓江的。”

    只见高声喧哗者相貌倒也不俗,可惜一身学子服穿得松松垮垮,纨绔做派让人见之蹙眉。他身后跟着三名学子,四人在府学中皆有些名气。

    认识康王世子赵仲杰的,一定认识他们。

    这几人当日都跟在赵仲杰身边,为首者姓沐名昂,正是那日继天生怀种傅安之后,站出来和玩家小姐说话的学子。

    沐昂大喊道:“我没看出来,你竟有如此虎胆熊心,不在家里躲着,还敢来上学!以为多找几个人同你一道,就可以平安无事了吗?我告诉你,我兄弟虽然远在上京城,没办法亲自报仇,但我们哥几个照顾你,下手可不会比他轻。”

    四人走得近时,都看见背对他们的玩家小姐。

    四人对视一眼,沐昂问:“是她吗?”

    另一人说:“虽没见过野丫头的真容,但你看她旁边那人,分明就是那天跟着野丫头的仆从……一定是野丫头没错了。”

    沐昂咧嘴一笑,满脸恶意冲上前来。

    江景行连忙挡住他:“你干什么?”

    围着玩家小姐说话的学子们也帮忙阻拦。

    沐昂奇怪江景行的人缘怎么忽然变好了,但这会儿不是深究的时候,他义正词严道:“江景行,你带着自家妹妹进学堂玩耍,违反《学规》第四篇第二则,严禁携带家眷居学,仆从不过一人。探视止于二门,学堂闲人勿进。哼!真个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好你个野丫头,还不快同你哥一起,与我去见教授。”

    沐昂威胁阻拦者。

    “你们帮他,要以同罪论处。”

    谢明轩游说道:“江家妹妹年幼,没见过府学学堂,她进来看一眼怎么了?我亲眼见到过你们带人翻院墙进学堂,不也装作没看见。大家互相包容一二,告状算什么好汉。”

    正争执间,玩家小姐回过头来。

    阳光透过繁花的缝隙,在庭院的地面上洒下斑驳晃动、如同碎金的光影。在这片光影中央,小女孩正静静伫立,身姿像玉雕一般美好无瑕。

    她没有笑。

    恐怕此时有蝴蝶飞过,也会为她的不愉感同身受,停止扇动翅膀。

    微风吹来,晃动她的衣襟,好似在哀求——请笑一笑吧。

    时光在这一刻,好似被按下暂停键。

    打破停滞的是造成停滞之人。

    玩家小姐出声问道:“中班学堂怎么走?”

    声音悦耳,清脆好听。

    这一声好似一盆热水从天而降,沐昂推搡着江景行的双手软如煮熟的面条,软得根本不听他指使,高涨的气焰更是瞬间被浇灭,想不起自己身处何地,在做什么。另外三人比起他来也是不遑多让,个个安静如鸡。

    江景行推开挡路的人。

    “这边。”

    “我也是中班的,”谢明轩醒过神来,殷勤笑着说:“我为江家妹妹引路。”

    玩家小姐冷睇以沐昂为首的四人一眼,转身离去。

    本来已经恢复些清明的四人,又一次僵在原地。

    许久之后。

    “世间竟有这般人……”

    站在原地的一人梦呓一般发出声音。

    另一人不学无术,只会连声赞叹:“白玉面,春星眸,真可爱、真漂亮,小仙女一般……”

    还有一人正伸长脖子看向玩家小姐离开的方向,反省道:“咱们那日当着她的面把人扔下水是不对,肯定吓着人家了。”

    “世子下手没轻没重,江家小子脸上的伤到现在都没好,不怪江家妹妹与他生气。况且,小小的手打人能有多疼,夏日河水又不凉,世子身份虽然贵重,但江家伯父已被削官定责。此事真论起来已经了结了。”

    “我等堂堂大丈夫,何必与小姑娘怄气。仔细一想,江家妹妹行的分明是稚肩担义、勇毅护亲的义举,等世子回来,咱们劝劝他好了。”

    “是极、是极,”沐昂说着,指责朋友:“都怪你,怎么能骂人野丫头呢?”

    刚才骂“野丫头”那人愁容满面,说道:“要不,我去给江家妹妹道歉?”

    沐昂说:“就怕江家妹妹这会儿根本不愿意见到咱们。”

    江家妹妹临走时那一记白眼,让人实在难以忘怀,想亲近又心生胆怯。

    朋友发愁,“那该怎么办?”

    沐昂说:“不如让安哥儿出个主意,咱们几人中他最聪明。”

    三人都觉得可行,沐昂又道:“不知他到了没有?”

    朋友说:“到了最好,没到在学堂门口正好能堵住他。”

    四人兴冲冲往乙级上班走去。

    ————————!!————————

    傅安(我肯定是没睡醒):不儿?昨天我们商量妥的,好像是替世子报仇,教训江家兄妹吧?

    下午见。

    鬼灭哭死我了。

    第42章 进度大涨:成长任务三?九

    乙级上中下三个班在同一片区域,相互之间以回廊隔开。

    谢明轩领着玩家小姐走进乙班,刚才没能自我介绍成功的学子道:“我叫刘杨,也是咱们中班的学生。我与明轩是好友,他近邻的妹妹便是我的妹妹。”

    玩家小姐都不得不吐槽一句:你搁这套娃呢?

    “闲杂人等别跟进来,乌泱泱一群人堆在这里,弄不好会把先生引来的。”

    谢明轩欲把不是中班的尾/随者哄走,心里很看不上他们大献殷勤的样子。什么点心、饮子、花糕,中班没有吗?至于参观学堂,下班不必多提,上班只不过比中班高出一个档次——高的是学子的学识。别的东西,上班有的,中班一样也有。

    可这些人的脸皮很厚,竟有人说:“我们在门外替江家妹妹放风,有先生过来就把他引来。”

    谢明轩……谢明轩冷笑一声,直接把门关上。

    别班学子进不来,有那不愿意离去的,就在窗外张望。

    这边,刘杨正向玩家小姐介绍自己的父祖。他的父亲并不在本地做官,祖父却和江砚颇有一些关联,正是江砚的座师,负责嘉陵府官员监察的刘澄俗。

    澄俗司值为官名,从六品。

    刘杨好不容易找到和玩家小姐说话的机会,本就有些话痨的他,一激动便有些管不住嘴,喋喋不休地说:“你哥哥和我们不仅是邻居、同窗,他与我们其实还是同一个派系。所谓派系,便是府学学生中的‘朋党’……”

    玩家小姐:等等,“朋党”是个好词吗?

    刘杨并未察觉自己用词不够精准,不需换气喘息,巴拉巴拉道:“咱们都是府衙官员一系,又称衙内党。明轩和你哥哥经由推荐入学——五品及以上官员有且仅有一个子弟入学的名额,明轩是家中长孙,用的是谢同知的名额,你哥哥用的是黄府尊的名额。”

    “我祖父的官阶不够,我苦读良久才得以考入府学——有品级的官员子弟,可以在年满九岁之后,参加府学的岁考。择优录取!”

    “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话痨’的臭毛病,”谢明轩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骂道:“说这些干什么?江家妹妹指定不感兴趣。趁先生还没来,不如我带妹妹去参观琴室……”

    他倒不介意刘杨一骨碌把二人的事全告诉江家妹妹,底儿全被揭光也不要紧。这些都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但他怕江家妹妹觉得无聊。

    玩家小姐心道,我其实挺感兴趣的,但此事并不急于一时。只要留在府学,不用怕没机会知晓。

    故而,从善如流,跟着他往琴室走去。

    中班早早到达的三名学子心随意动,视线缠在玩家小姐身上,脑袋丝滑扭转。琴室是独立的房间,玩家小姐的身影从学堂内消失。

    三人不约而同走到琴室门口,往内探看。

    谢明轩正在给玩家小姐展示自己的琴,回头一看,差点被堵满门口的脑袋吓得叫出声来。眉头一蹙,站起身驱赶他们:“干啥呢?都走开!”

    刘杨帮忙把人驱散,走进琴室说:“明轩,时间不早了。我们先把江家妹妹送走吧。”

    谢明轩柔声问道:“江家妹妹,你是回家还是去东院找爹爹呢?东院是教授、训导和先生们休息和处理公务的地方。”

    玩家小姐说:“我不走。”

    刘杨觉得好兄弟的声音有点恶心,可他并没发现自己的声音比好兄弟还柔还轻。

    “江家妹妹只管放心,今日我俩会一直和你哥哥同进同出。一下学,我们就立刻送他回家,保准不让宗勋党的那帮人欺负他。”

    说到此处,他话音一顿,贴心地解释道:“宗勋党就是以康王世子为首,嘉陵勋贵子弟簇拥的府学派别,其中唯一一个异类是漕河经略家的庶子傅安……我又说远了。总之,江家妹妹请安心,你哥哥不会有事的。”

    康王世子不在,他们还是有信心能保护江景行的。

    见两人误会自己是因担心江景行才来府学的,玩家小姐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说道:“可我是来上学的,先生还没来,我怎么能离开?”

    谢明轩:“……啊?”

    刘杨:“……”

    三人走出琴室,一名桃花眼的学子招手道:“江家妹妹,这是我们几个刚翻找出的案桌,马上就能擦拭干净。你来试一试,合不合用?”

    他是比玩家小姐先到达中班的三名学子之一,先前与另两名学子一同温书。

    这会儿三人都在给案桌和凳子抹灰,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真要论起来,玩家小姐的到来,对认真读书的学子来说是一种严重的打扰。

    可她会道歉吗?

    她在几人的簇拥下,坐在干净凳子上,却是摇了摇头说:“凳子太高,不行。”

    桃花眼学子立刻说:“妹妹稍等,我去找一张新的凳子。”

    江景行说:“我也来帮忙。”

    两人到隔壁杂物间取凳子,桃花眼学子问:“这是你哪个妹妹?”

    江景行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一个大大的白眼送给对方。

    “我只有一个妹妹。”

    桃花眼学子惊讶:“……啊?”

    接着又“哦”一声。

    江景行不解地问:“你‘哦’什么?”

    桃花眼学子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江景行:“???”

    桃花眼学子没有解释,暗暗想道:以赵仲杰为首的一群王八蛋也太不是东西了!瞧瞧把可爱温柔弱小无助的江家妹妹给逼成什么样了?

    可惜,这话他不敢明着说出来,心中对想象中的江家妹妹更加爱怜。

    凳子取回来,擦拭干净,玩家小姐坐下了。

    傅安就是这时被沐昂和另外三人一起拉过来的,同时到来的还有今日负责乙级中班教学的先生。

    这位先生是个妙人,他手拿书卷念念有词,对站在窗外的别班学子视而不见,直到安坐高案也不曾往下方看上一眼,不点名也不签到,自顾自说道:“温习《学而篇》,一会儿我教《礼》的新篇目《丧大记》。”

    乙级中班的讲堂只有两扇窗,皆被占据。

    傅安脸上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见四人小声驱赶窗边的学子,心里咒骂道:“这四个全无用处的家伙,莫不是被神婆道士一类的异人下降头了?昨日相聚时,提及惩戒江家兄妹之事,一个赛一个的大声。主意虽蠢,但敢于肆无顾忌发表意见,尚可赞一声勇气可嘉。”

    “今日却是态度大变,似有真心悔过之意不说,还逼他想办法,让江家女儿消气。”

    沐昂哪知道他心中所想,催促道:“你脑子最好了。我们能想出的只有送东西,好吃的、好玩的这一类,但送什么给江家妹妹都配不上她。哎!根本送不出手,俗不可耐。你赶紧的,出个主意——”

    傅安实在装不下去了,涵养全失,无语到破功。他焊在脸上的微笑消失,变成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讥讽道:“咱们现在不该在此隔窗偷/窥,应该去一趟最近的寺庙。你们需要的不是主意,而是高僧驱邪,符水除秽,都跟我走……”

    尊师重道是府学对学子的基本要求,一众学子回到各自的位置落座,露出被围着的玩家小姐。

    半张面容,隔窗可见。

    傅安:“……”

    他脚步停滞,站住不动了。

    正在翻开游戏面板的玩家小姐,突见“成长任务?三”的进度条猛涨一截,从先前的17%变成27%,顿感惊讶。要知道,收拾赵仲杰一顿,只让她获得11%的进度,另有4%是在国丧的前几天里,陆陆续续涨起来的。

    显然是自己打赵仲杰的事情,被各家陆续知晓了。

    剩下的2%则是她进府学后涨起来的,向她献殷勤的学子里,也有一些身份地位较高的,比如谢明轩。

    忽然增长的10%来自哪里呢?

    玩家小姐左顾右盼,最后锁定站在窗外的傅安。

    原来是这个家伙。

    那倒也说得过去,宗勋党做主的看似是赵仲杰,实则为傅安。

    两人一个是拳头,一个是大脑。

    大脑要是被她震慑,自然对任务有很大的推进作用。

    可傅安一个坏种,为什么会忽然给任务进度,就算她的建模完美无缺,颜值高达19点,也不至于让词条为【反社会型人格障碍】的家伙动容吧?

    玩家小姐不理解。

    真奇怪!

    难道是系统BUG吗?

    她镜子终究是照得太少了——

    四目相对,傅安瞳孔地震。

    傅安自从可以自我思考,就发现一个秘密:世界无善可言,我是坏的、别人也是坏的,想要什么就去获取,不用顾忌他人。至于律法和道德,都是大坏人约束小坏人的无用之物,根本无需遵守。

    在此基础上,他能得到的快乐都基于两个字——掠夺。

    可惜,他心里有一个洞,不管怎么掠夺,哪怕获得再多也没用。因为,好的情绪会一点点从洞中漏掉。

    这让他无法得到满足。

    现在,此刻。

    他第一次发现,世界上有善良的人。

    否则她为什么会闪闪发光呢?

    这个人无需彻底被他掌控,变成他的形状,只是让他“看到”便能产生“快乐”,获得“满足”。

    ————————!!————————

    明天见!

    第43章 苏家玉郎:成长任务三?十

    傅安三言两语便说动没脑子的四人同他一起离开。

    乙级中班,先生沉浸在手中的书本之中,许久许久。等他终于觉得不对劲,抬起头来的时候,读书的声音已经变得极小,几不可闻。

    玩家小姐睡着了。

    先生蹙眉道:“蚊子哼哼呢!大声点。”

    他的声音惊醒坐在最后一排的玩家小姐。

    玩家小姐抬起头来,小手放在张大的嘴巴上,打着哈欠问道:“下课了吗?”

    先生沉默,所有人都回头看去。

    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姑娘脸上有浅浅的红色印记,那是书本的压痕。眼角那一点水光,像是透明的玉石,洁净璀璨。真真是齿如瓠犀,皓白齐整,身姿轻展,娇憨动人。

    没人说话,但每个人内心都在尖叫——可爱死了!

    无声的震耳欲聋没有吵到玩家小姐,还没彻底睡醒的她眼皮一点点变得沉重。

    坐在她旁边的江景行对美貌的抗性最高,此时只有他一人回过神来,迟钝者被美貌开智,竟比聪明者更显灵慧,他压低声音,试探性念道:“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

    玩家小姐慢慢地伏在案上,以手为枕,露出半张面容,重新闭上眼睛。只是依旧眼皮颤动着,显然并没有安稳睡着。

    谢明轩柔声念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谁没背过几本书,学子们都念起自己背熟的书目。之所以得背,而不是照书念诵,皆因看着书上的文字就没办法一直看玩家小姐。

    先生回过神来,踱步走到最后一排。

    乙级中班一共有学子十四人,今日实到学子六人。

    前有国丧,府学关门休课。时隔半个月重新开学,第一日来不了的学子有两种,一为煊赫人家的长子继孙,需要跟在长辈身边处理国丧期间堆积的事务,二为贫家学子,尚在斋舍中打理俗务。

    后者在府学学子中所占的比例不小,他们每一个都是嘉陵府的平民天才。

    这里或许有压迫和欺凌,但也有会把知识倾囊相授的先生。并且,府学学子皆无需缴纳束脩,笔墨纸砚、吃穿住行府学全包。

    学子可以自由进出府学书库,使用诸如琴、棋、马等学习君子六艺,必须有的“教学工具”。

    对于月试中成绩优异的学子,府学还会发放奖金。

    普通人家的孩子只有足够优秀,才能进府学学习,踏进这里而不被退学的,秀才功名已是囊中之物。

    先生一眼扫过诸位学子,便知晓今日该来的都来了。

    不该来的,也有一位。

    先生居高临下看着江景行,直看得江景行心中打鼓,颇为不安,这才问道:“这女娃娃是谁家的孩子?”

    江景行站起来回话。

    “启禀先生,她是我的妹妹。”

    真糟糕!该怎么狡辩,才能让先生容呦呦在学堂上课呢?卖惨应该可以,没有任何人可以眼见呦呦身处困境而毫不动容。至少,这种心狠手辣、丧尽天良的家伙,他从没见到过。

    诸如不让妹妹在此睡觉,将她独自送到东院,爹一定会打她一顿之类的谎言,或许已足够凄惨。

    “哪有你这样做哥哥的,妹妹睡着也不知道给她披件衣裳。酷暑已消,如今一日冷过一日,她万一着凉怎么办?”

    江景行:“……”

    他脑中有很多的问号,不过再多的问号在视线碰触到呦呦的时候,又全部消失不见。

    五岁的小娃娃,在课堂上睡觉有什么问题吗?

    天性使然,不应苛责。

    江景行脱下外衣,盖在呦呦身上。

    因种种缘故,今天乙级学子只上半日的课,不到晌午就可以下学。

    江景行说:“学堂的伙食很一般。”

    玩家小姐闻言道:“好哦。”

    她放弃在学堂用午膳的想法,丢下江景行,在附近寻了一处上周目的宝藏食铺用膳。她坐包厢,并不知一墙之隔堂间此刻云集府学先生。

    这家店本就是周围教书先生们改善伙食之处,可见伙食很一般的不只有府学,四大书院也不遑多让。

    江砚和一名同僚相携进店,在对方的引领下和在座的诸位先生互相见礼。

    府学的最高负责人是府学教授,其下是府学训导。教授仅有一位,府学训导没有定员,普通的教书先生或许会在府学中担任一些职务,但没有品级。即使如此,府学先生的职务,依旧让读书人趋之若鹜,只因福利好、俸禄足、平台佳、地位高。

    这份工作搁哪一提,那都挺有面儿。

    他为什么知道得如此清楚呢?只因江砚当年亦是府学乙级出身,后来考上秀才,成为甲级学子。

    中举之后,他也曾竞争过府学先生的职位,以求继续深造。哪怕来年春闱不能金榜题名,也有资本再等三年又三年。

    可惜,一件刻骨铭心的事情发生,让他遭遇极大的挫折。

    江砚明白过来,身为庶族的他学识有限,自此丧失上京赶考的锐气,决定在本地谋求官职。

    当年,教授周公极厌他身为读书人却毫无风骨,谄媚姿态惹人厌烦,更厌恶他中途放弃科考,身无大志。

    这也是周公先前不肯给黄府尊面子的原因,对方并不欢迎他任职训导,心中恐怕担忧着他会教坏学生吧。

    只盼自己勤勤勉勉,小心谨慎,不要出现错漏,否则周公定会将他撵走。

    哎!

    诸位先生对他表示欢迎,以茶代酒庆贺一番,各自用完午膳,四散离开。

    其中一名先生与他道别时说:“令嫒颇为可爱。可惜我家中都是顽童,没有一个女儿啊……”

    江砚正要询问他在哪见到的呦呦,这名先生却被一名匆匆跑来的仆人叫走。

    再有想象力,江砚也不可能想到女儿勇闯府学。

    心想,两人可能是冲突发生的那一日,在府学周围遇见的吧。

    这位先生是个好人,定是在为呦呦不畏强权的行为声援,只把对方的话当作安慰的言语,并没放在心上。

    他就此错过最后一个知晓玩家小姐在府学“读书”的机会。

    玩家小姐走出包厢的时候,食客已经全部散去。

    父女俩各走一边,背道而驰,并未相遇。

    如此,府学因国丧之故,训导们忙着写吊唁的文章,对乙级的管束松懈。琴、棋、马术等课业暂停,中班日日只由两三个先生轮流看管。

    玩家小姐每日按时上下学,一天又一天,就这么未经允许,实际意义上成为府学的女学生一枚。

    这一日,乙级中班的最后一个空缺的位置,终于迎来迟迟到来的第十四名学子。

    临上课之前,此人姗姗来迟,让读书声一滞。

    学子们纷纷抬起头来,看向走进学堂的苏玉郎。人如其名,行步如流云轻渡,挥袖若清风拂兰,端的是风姿卓然、俊逸非凡。

    此等出行可令掷果盈车的郎君,自是府学第一好颜色。

    学子们先是定定地看着他,看得苏玉郎颇觉古怪。他从小习惯被旁人盯着瞧,但收获的一定是赞叹,还未同时经受过如此多的带着打量意味的目光。

    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同窗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几乎同时做出转头的动作。未经约定的,看向学堂的最后方,那一处书案矮小,端坐矮凳上的女童身形更小。约莫只有五六岁的年纪,头戴帷帽,看不清面容。

    苏玉郎听到一声失望地叹息。

    叹息者是十三名同窗,每一个人单独发出的叹息声不大,但糅合在一起足以震碎他的道心。

    苏玉郎:“……”

    他只是晚来几日而已,学中变化颇大啊。

    苏玉郎在第一排坐下,他左边是谢明轩,右边是刘杨。

    苏玉郎转向左边,有“话痨”别号的刘杨目光与他相触,满腹话语呼之欲出,却还强忍着与他见礼。

    “玉郎这些日子如何啊?”

    苏玉郎不答反问:“学堂里怎么会有女童?”

    刘杨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再往上看,在苏玉郎的目光逼视下,无奈说道:“她十分好学,为求学而来。”

    苏玉郎是班长,本就有管理班级的职权。他问:“这女童什么身份?”

    刘杨道:“她是咱们班江景行的妹妹。”

    刚到嘉陵府不到一天就闯出大祸的江玉姝,创下衙内闯祸最大、年纪最小的纪录。思及此处,苏玉郎眯起眼睛,诘问道:“教授和训导们同意将她收进府学了?”

    刘杨干笑:“这个嘛……”

    苏玉郎说:“看来周公不知此事。”

    刘杨狡辩:“……那不一定,或许是知道的,全江家妹妹一片向学之心,故而默许了。否则她日日来上课,怎么没有人管。”他激动间,身体往左偏倒。

    苏玉郎呵斥道:“刘兄离我太近了。”

    刘杨:“……”

    他暗骂一声洁癖烦死了。

    先生走进学堂,学生们站起来恭迎。坐下时,苏玉郎回头看去,只见最后一排的江玉姝不仅没有站起来行礼,更没有取下帷帽。对她惊奇行为的讶异,瞬间化为厌恶。

    女子能进学堂不易,更应该尊师重道,注重言行,不应该奇装打扮,以哗众取宠。

    苏玉郎又一次站起来,对堂上的先生道:“学生有话要说。”

    苏玉郎是每一位先生都喜欢的好学生,先生闻言笑道:“你说。”

    “江玉姝不应该在学堂中戴着帷帽,这很不尊重。”

    先生说:“无碍,这是我特许的。江小姐要是一直露出面容,对学子们是一项重大的考验。为师不能揠苗助长,以举人的意志力要求一群蒙童。”

    苏玉郎:“……”

    是他今天走进学堂的姿势不对吗?

    为什么先生说的话,他每一个字都能听懂,可组合起来却像是听天书。

    苏玉郎坐下了。

    刘杨小声道:“玉郎知道我们为什么先看你再看她吗?你没来的时候,我等早有疑惑。玉郎与江家妹妹相较,能有她几分美……”

    “胡说八道,”苏玉郎沉声道:“我一个男子,怎能与女儿家比美。”

    刘杨连忙告罪:“好好好,我不说了。”

    他往右偏坐正时,忍不住往后面看了一眼。

    江家妹妹已经趴下,哎!可恶的帷帽。

    苏玉郎见他如此,也往后看去。

    他看到,江玉姝趴在桌面上睡着了。顿时嘴角抽搐,怒上心头,一抬眼,见教授正看着他俩,他被先生抓住在课堂上说小话,面颊微红,却还是忍着心中的尴尬,提醒道:“先生,江玉姝在课堂上睡觉……”

    “为师知道,”先生早已对小姑娘的作息了如指掌,只要在堂上坐过的人都知道,下面学生的小动作,绝对瞒不过先生的眼睛。他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劝道:“江小姐年幼觉多,为师认为因材施教很重要,不能以笼统的规定要求所有的学生。让她睡吧,小孩子睡得好才能长身体。江景行,别忘记给你妹妹盖被子。”

    苏玉郎:“……”

    他看着江景行拿出小小的绣花薄被,被子被轻轻抖开。苏玉郎何许人也,一看便知这是一床上等蚕丝被,被面刺绣精致,被里柔软……学堂里为什么会特地备被子???此处又不是斋舍。

    苏玉郎环顾同窗,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四个字——理应如此。

    这个世界终究是颠成了他不认识的模样。

    刘杨见他面色阴沉,深知此人克己复礼,是一名将规矩刻进骨子里的世家子弟。忍不住道:“玉郎,你不会向教授告发妹妹吧?”

    苏玉郎冷笑:“她或许只有一分向学之心,但为这一分,我便不能相阻。苏某并非谮诉小人,只会当面质疑,绝不背后进谗言。你无需多虑!”

    “玉郎言重了。”

    刘杨尴尬一笑,同时也放心下来。

    “这就好……”

    苏玉郎说:“你先别高兴得太早,此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你别忘了,现在学堂里宽松的氛围是因国丧的余韵未消,教授和训导无暇顾及我们。明日是旬休,旬休之后,教授会召集甲乙两级的全部学子,在明伦堂训学。令学子们重振精神,恢复状态。届时,她该藏在何处呢?”

    “谢玉郎提前告知消息……”

    刘杨拱手道谢,心说:江家妹妹想必已吃够学习的苦,将此事告知她。她想必今日之后,就不会再来府学了。

    只是可惜啊!之后只能旬休时,才能想办法和江家妹妹见上一面了。

    玩家小姐并不知道前面两位学子关于她的一番对话,她一直在论坛遨游,身体由托管程序看管,直到当日下学时分,这才重新登上游戏。

    只见一个硕大的银色感叹号,逐渐逼近学堂大门。

    咦?新的SR角色。

    难道是那位一直没有出现的同窗苏玉郎吗?

    银光闪烁间,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身形,玩家小姐当机立断,打开【词条探查】功能。

    三个词条整齐排列在门框下方——

    【克己复礼】

    【文曲星】

    【女扮男装】

    ————————!!————————

    写嗨了。迟到几分钟。

    今天没有二更,我下午存一章稿,避免上午万一起来太晚,生死时速。

    国丧那章改了一下江砚和教授周公的见面内容,补充二人以前认识的设定。

    第44章 卫河党派:成长任务三?十一

    休沐日,秋高气爽。

    黄老孺人邀江家女眷到郊外的庄子“迎秋”,此为时节敬礼,遵循的是“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的礼制。哪怕是尚在为先帝逝去而悲伤的官员家眷,也可以隆重的准备此事,并不会遭人诟病。

    地方官员亦要率百姓祭祀土地神和谷神,祈求作物丰收、风调雨顺。

    故而,黄府尊是很忙的。哪怕今日休沐,待办事项也安排得满满当当,并无空暇。

    即使如此,他还是特地延迟出门时间,等待呦呦带着家人上门。

    两家人一起用早膳,因人多不好说话,黄府尊没有提及府学之事,他本也不在意这个——孩子能进府学,凭的是自己的本事。府学亦是府衙的地盘,归他管理,既然是在自己家里,就不可能闹出多大的事。

    玩家小姐眼看着黄知府心满意足离去的背影,不明白他为什么啥也没说就离开了。

    难道只为和她吃顿饭?

    奇怪的成年人。

    好马拉车,很快到达庄子。

    大人们的拜祭,小孩子并不参加。此时正是庄内树木结果之时,玩家小姐和温彦一起上山摘橘子。

    红橘缀满枝头,果树经过矮化,连玩家小姐都可以伸手摘到橘子。选最红的一颗剥开,塞进嘴里,汁水四溢。

    不过橘子再好吃,吃上三五个也就够了。

    玩家小姐打算摘一些成熟的带回庄子里,正指定果子让温彦采摘,伴随着果子一起掉进篮子里的,还有温彦的提醒。

    “小姐,有人过来了。”

    玩家小姐问:“什么人?”

    温彦说:“两名少年带着数名仆从,从右方岔路而来。已进入橘林范围,需要我驱赶他们离开吗?”

    说话间,一枚硕大的银色感叹号出现在玩家小姐的右手边。这一行人里有等级为SR的NPC,玩家小姐对温彦摇摇头。

    不多时,这儿便清晰可听见两名少年说话的声音。

    一人说:“你那要是还有闲钱,多少借我一些。”

    这道声音温润清越,语调柔和。

    “又是哪位姑娘需要你搭救?”

    回话者中气不足,短短一句话已显露出气虚体弱的糟糕状况。

    “怡红楼的翠儿姑娘缺钱赎身,我若帮她一把,她便可和卖油郎相好喜结良缘。所求如愿,岂不是人生大幸……”

    “你啊,大把钱撒出去,若是眠花宿柳、偷香窃玉,还算物有所值,偏偏你是当冤大头。俗话说,女表子无情,戏子无义。你冤大头的名号,阖府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那位翠儿姑娘有情郎是假,想从你这里捞一笔是真。”

    “你这人,不借钱就算了,怎么能污蔑人家姑娘的名誉。世间没有说谎的女子,只有迫害女子说谎的污浊男儿。”

    听得这话,玩家小姐已经知道来者是谁了。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照理说来,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你上一笔钱还没还,我本不该借你,谁让我说错话了……谁在那里?”

    玩家小姐从林子里走出来,因身量较矮,无需避让树枝。

    庄中玩耍,她自然没有戴帷帽。

    两名少年皆被她容貌所震慑,闻声上前,想要排查危险的仆从们更是愣在当场。许久之后,才有回过神来的仆从,失声惊叫道:“我莫不是眼花?还是橘林中真有小仙子?”

    一袭青衫的少年容仪如玉,明净柔和,对着玩家小姐深深一揖,笑道:“橘仙子日安,在下有礼了。误闯仙子栖息之地,还望仙子勿怪。”

    他行礼之际,提示的银光正好消散。

    玩家小姐上周目见过此人,带笑叫破他的诨号。

    “你是怜香客。”

    “怜香客”慕容昭,天生一副怜香惜玉的柔软心肠。但凡女子有难,求到他这里,一定能帮就帮。故而,小小年纪已经被同窗取了这么一个诨号,但他自己不以为怪,反以为荣。

    玩家小姐看向另一名少年,比起慕容昭,上周目的玩家小姐和此人更熟。

    “你是傅瑾。”

    “没想到江小姐竟然认得我们。”

    傅瑾作揖道:“见过江小姐。”

    他直起腰,踢了慕容昭一脚。

    慕容昭收起玩笑模样,正色与玩家小姐见礼。

    “我二人只顾着说话,没留意已出自家庄子,闯进黄家的橘子林。不知小姐可有长辈正在庄中,我和瑾儿合该拜会赔罪。”

    这两人都是府学的乙级学子,怎么会不知道玩家小姐这位传奇式的新同窗。

    事实上,二人回府学上课只是前日之事,早已错过玩家小姐不戴帷帽招摇过市的时期。短短两日里,慕容昭数次哀求傅瑾陪他一同前往中班,只为目睹玩家小姐真容。

    可惜,玩家小姐近几日都在遨游论坛,根本没发现他们的到来。

    慕容昭此人绝不会不顾女子意愿,做出强行一睹芳容之事。故而,他一直是只闻江家女儿貌美可爱,但未得一见。

    先时,只觉得同窗学子有夸大之嫌。

    现在却觉得,府学的含金量名不副实,否则怎无一人能确切描述江家女儿容颜的千分之一呢?哎!皆是文辞不佳之辈。

    玩家小姐领着两人去见黄老孺人。

    这二人身份不凡,慕容昭是嘉陵指挥使名义上的独子,其父官居四品,和知府同级。掌管卫所,是嘉陵府的最高军事长官。

    傅瑾,漕河经略傅云的嫡长子。自小体弱多病,与慕容昭相交莫逆,受他带累也被取了一个诨号叫做“瓷瓶美人”。

    此人是玩家小姐见过的等级为R的NPC中,建模最精细的。

    漕河经略,从四品武官,主管水运河道,手底下有漕兵千人。在嘉陵府这样的江河要塞之地,职权和知府衙门有许多交叉之处。

    傅瑾和慕容昭二人,构成府学中四大派系之一“卫河党”的核心。

    其余三大党派分别是以谢明轩和刘杨为首的“衙内党”、以康王世子和傅安为首的“宗勋党”、以及“世族党”。

    “世族党”以玩家小姐连背影都没有看清的苏玉郎为首,由本地世族组成。这股力量看似不强,既无兵权也无政权,又不是皇亲贵胄、功勋家族,可世家的恐怖在于根植一地数十年、上百年。根深蒂固、枝繁叶茂。

    改朝换代、皇位易主、官员更替,他们在这里,一直在这里。

    纵是强龙也难压地头蛇。

    依玩家小姐评判,四党中最强的是“宗勋党”,理由很简单:此党派有两名等级为SR的NPC。

    小小一个府学,几乎是嘉陵府政局的缩影。

    这也是玩家小姐一定要进府学读书的原因。

    成长任务(三)让玩家去征服!去战斗!去获得!要求她做到“霸主一方,簪缨子弟,任你驱使”。

    簪缨子弟,皆在府学。

    黄老孺人见到两名少年,很是高兴。

    这两人建模优越,她在慕容昭的甜言蜜语之下,甚至答应教对方作画。

    玩家小姐在一旁不怎么说话,却仍是屋内所有人的中心。话题始终围绕着她打转,她坐的位置可以看到每一个人,使用【词条探查】之后,屋内众人的词条一一浮现。

    已经知晓的NPC词条她直接略过不看,视线锁定等级为SR的NPC慕容昭——【怜香惜玉】【痴心人】【红袖相援】。

    怜香惜玉和痴心人是矛盾的吧?

    谁会无视玩家小姐的注目呢?慕容昭问:“我身上有哪里不对吗?妹妹一直看着我。”

    玩家小姐说:“我觉得你命不错。”

    最后一个词条的含义,没有比她这个重开一周目的人更懂。所谓【红袖相援】,是指慕容昭在危难时刻,总能得到女性的援助。

    因由这一点,上周目玩家小姐死前,他的事迹在整个大熙范围内已成传奇。

    慕容昭兴致勃勃:“妹妹还会看相算命?”

    玩家小姐说:“只会亿点点。”

    然后,她看向慕容昭身旁的另一人。

    等级为R的NPC傅瑾词条为——【英年早逝】【愚孝】。

    傅瑾笑问:“我的命怎么样?”

    玩家小姐没有回答。

    傅瑾温声道:“妹妹不必怕我生气,看出什么只管说来。咳咳咳……”

    谁会跟这么一位邻家妹妹生气呢?

    玩家小姐说:“我看出你生病了,应该好好休养。”

    “我要是一生病就休养的话,恐怕得一直躺在床上。这病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好不了了,却也绝不会传染他人。”

    傅瑾说到此处,怕惹玩家小姐不快,生硬转移话题:“庄子里的橘子真甜啊……”

    这一日光景过得飞快,两名少年将黄江两家的女眷送回府衙,还有些依依不舍。

    慕容昭哀叹道:“需得下次休沐,才能再见江家妹妹了。”

    美貌的姑娘往往会遇到很多麻烦,美貌如江家妹妹,让他一日不见便要多生几分担忧之情。

    他没想到,第二日的明伦堂训学,竟在中班队伍的末尾,看到熟悉的矮小身影。身穿淡粉色衣裙,头上戴着帷帽。

    分明就是昨日分别后,令他心中惦念不已的江家妹妹。

    这怎么行?明伦堂的讲台高约四尺,任何一个人站上去,都能看清下方全貌。

    江家妹妹比堂中最矮的学子都要矮半个头,这里最小的学子也已经年满九岁,如同野猪圈中一只五彩斑斓的孔雀,一眼可以看见。

    不待他做出反应,府学教授周公已精神健硕地带着训导和先生们走进堂中,学子们纷纷行礼拜见。

    在他焦急万分的瞩目下,周公独自登上讲台。

    ————————!!————————

    总会莫名其妙的口口,我的敏感肌JJ~

    下午有加更。

    第45章 群情激奋:成长任务三?十二

    周公读书万卷,腹有诗书气自华。往讲台上一站,身穿锦袍,头戴四方平定巾,庄重儒雅,鹰隼般的眼神扫过堂下学子。

    甲乙二级论长幼尊卑,本应甲在前、乙在后,但两个等级的学子年纪相差太大,身高相差更大。无奈之下,遵循着“尊老爱幼”的传统,让乙级上中下三个班的学子站在前列,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三班各分两列站立,学子挺胸抬头,肃然听训。

    周公满意地点头,说道:“今日训学,诸位齐聚于此,衣冠整洁、朝气蓬勃,我心甚慰。府学乃圣贤之道传承之所,礼仪之邦教化之地,既已重新开馆,三戒必遵。一戒惰,惰则学业荒废;二戒骄,骄则眼界狭隘;三戒邪,邪则品行不端……”

    周公侃侃而谈,正说得唾沫横飞之际,一双老而不花的眼睛发挥作用,竟然在人群中发现一个异类。

    个头矮矮的。

    衣服粉粉的。

    广袖飘带,笏头翘履。露出外面的一双小手,白皙得近乎透明。

    虽然戴着帷帽,但眼睛不瞎的都能认出来——这是一个小姑娘。

    二门以内学堂重地,连母鸡雌兔都不会有一只,只用杂役,不用女仆,也无厨娘、烧火丫头容身之处。治学之地,纯粹明净,平日便是学官、先生的妻女亦不准踏进一步,偏偏在严肃庄重的训学之际,混进一个女娃娃。

    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公停止训话,眼睛紧盯着乙级中班最末的小小身影。见她前方的两名学子下意识贴在一起,中班的队伍更是紧紧收缩,以图挡住自己的视线,眼睛慢慢眯起来。

    明伦堂安静得落针可闻。

    苏玉郎知道事发,盼望周公看不见江玉姝和白日做梦没有差别。班上那群家伙定是昏了头,才会纵容江玉姝跟来明伦堂。只可惜他发现对方时,队列已成,周公已至,根本来不及驱赶江玉姝,也无补救之法。

    他身为班长,班中学子犯事,自该担负责任。当即上前一步,正要请罪。

    台上周公伸手做噤声的动作,示意他安静。

    “你——”

    周公指着玩家小姐,说道:“乙级中班第八排的女娃娃,到台上来。”

    站在阵列外围的江砚心中莫名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不顾仪态,踮起脚尖往学子队列中看去。随着玩家小姐走出人墙围成的掩护圈,窃窃私语声一层层响起。

    甲班学子不知道有府学里来了个女娃娃。

    大多数训导和先生亦不知此事。

    只有江砚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呦呦身上的粉裙,正是昨日妻子亲手熨烫的那一件。他观此裙宽袖灵动,裙摆飘逸轻盈,知晓其名为“广袖留仙裙”,还夸赞道:“华美脱俗,刺绣精湛。呦呦穿在身上,初次见到她的人,恐怕会误以为是仙子下凡。”

    今天,广袖留仙裙便穿在了呦呦的身上。

    哪怕戴着帷帽,他也不可能认错女儿……帷帽,甚至也是女儿的一件标志性物品,亦是唯一佩戴在她的身上,不会被人忽视的配饰。

    乙班先生连连叹息,看着江砚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江训导,你啊你……平日哄家中女儿玩闹也就罢了!今天这种场合,你怎么能让江小姐出现呢?”

    江砚:“……”

    什么叫做平日哄家中女儿玩闹?

    哪来的平日?

    怎么玩闹的?

    另一名乙班先生说:“枉我们替江小姐隐瞒许久,还盼着能全这一段师生情谊。”

    隐瞒许久,到底是多久呢?他很想问确切日期,到底是一日、两日还是五日、六日?不会是他到任多久,呦呦就在学堂里玩闹了多久吧。

    乙班先生还在说:“谁料您行事如此不谨慎,竟然在周教授面前自/爆其事。哎!以周教授的端肃严苛,江小姐难免要受训斥……”

    江砚心如死灰,形如槁木。一时之间,难以感应到自己身体的存在,既魂飞天外,哪还能辩白,只能讥讽似的在心中冷嘲自己,亦是回应说话的同僚:周教授在他这里无异于猛虎之于兔子,可遇上呦呦,老虎爪牙再尖利恐怕也难以施为。

    呦呦长到这么大,他还从没见这孩子吃过亏。

    万众瞩目之下,玩家小姐走到台上。她的一举一动牵动着每一个人的视线,亦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众人的情绪。哪怕有帷帽遮掩,从未见过她面容的先生学子只看她的步态、身姿,亦有自己的判断。

    这个小姑娘肯定又漂亮又可爱,不由自主便开始为她的处境感到担忧。

    周教授没有发现这一点。

    当玩家小姐站到他面前时,他出口的只有质问。

    “女娃娃,你姓甚名谁?为何在此处?你知道这儿是哪里吗?”

    玩家小姐答:“我姓江名玉姝,是府学训导江砚之女。”

    周教授知道江砚在下面,但他没有往下方看去,目光如电似刀,逼视玩家小姐。

    “我爹让我读书开蒙,明德启智,我故来此。”

    “这里是府学,整个嘉陵城学问最好的老师在这里,研学最勤勉的同窗也在这里,我故来此!”

    周教授对江砚有成见,暗自给玩家小姐冠上“巧言令色”的罪名,训斥道:“那你可知道,这里是教授经史子集、圣贤之道的地方,旨在为国培养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栋梁之材,不教授闺阁女学、女红妇德。”

    “你的行为大失女子温婉之性,有违纲常伦理。”

    玩家小姐扶着帷帽,辩解道:“我不知道学问原来有男女之分,只听过‘有教则无类,因材施教则无弃人’,便以为只要天下教书育人的地方,都不会拒绝有诚意求学的蒙童……”

    好个牙尖嘴利的女娃娃,周教授厉声打断她的话,质问道:“你既诚心求学,为何不敬师长?”

    玩家小姐故意娇声说:“我没有……”

    “免冠见师,古之常礼;垂帷蔽面,是为不敬,”周教授沉声说罢,质问道:“何故遮遮掩掩,不敢露出真容?”

    玩家小姐暗道:终于等到你,说出这句话。

    她揭开帷帽,露出19点颜值的真容。

    周教授:“……”

    周教授眼前的世界,忽然变得明亮无比,强光刺目。他回过神来,下意识合上眼睛,揉搓双目。再睁开眼睛,便知道这不是一场梦。

    根本不像是人间客的女娃娃依旧站在他面前,并没有消失。

    玩家小姐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紧追不舍道:“教授,我想在这里读书。”

    周教授满腹大道理陡然一空,竟只说出最苍白无力也最为真实的原因。

    他说:“可你是女子。”

    玩家小姐自知演技一般,害怕达不到预想的效果,连忙召唤出游戏面板,选中表情[震惊][哀伤][一行清泪]。她拒绝继续和周教授对线,而是转过身,面向下方的一百多名学子、先生,黄鹂一般清脆明亮的声音里染上杜鹃啼鸣不止的哀伤,足令闻者伤心。

    她说:“只因我是女子,就不配读书吗?”

    世界三大错觉之一再一次生效。

    讲台那么高,每一个人都全神贯注地看着玩家小姐,自然而然地,在此刻获得错误的认知。

    她在看着我。

    她在询问我。

    美貌如无解的病毒,痛惜之意瞬间感染每一个人。

    学校是一个很特殊的地方。无论你家里多有钱、父母多有权,走进学府之中,便是学生。需尊敬师长,友爱同学,遇见贩夫走卒的子女同你行礼,你需要回礼,道一声好。

    庶民和世家是同窗,知府的儿子和农户的儿子在同一个学堂接受教育,走出学府难以高攀的王府世子亦不可避免旬试、月试和岁试。

    遍数整个大熙王朝,找不到比学府更为公平之地。

    玩家小姐洒下的不羁种子,可以在此地的土壤中长出挑战权威的果实——

    慕容昭只觉得那一滴从江家妹妹脸颊上滑落的泪水,直接滴在了自己的心上,咸得发苦。他发出石破天惊的呐喊:“你当然可以读书。”

    乙班的最前列的苏玉郎定定地看着台上平生仅见的耀眼女子,心中翻涌着与有荣焉之意,怎忍她受挫,坚定地喊道:“女子可以读书。”

    谢明轩与刘杨暗恨别派之人狡诈,竟然先他们发声,恨不得能上台去安慰江家妹妹,请她不要再哭。两人不约而同,给出响亮的回应:“妹妹若不配读书,世上没人配读书。”

    傅安看透一切,却被台上女童的哀伤引出暴虐之情,不敢与之对视,不吝添柴加火道:“《学规》没有一条说,女子不能读书。”

    四个派系之外,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庶民学子中,承蒙有喜搭救的王学子振臂一呼,喊道:“庶民可以读书,女子也可以。”

    世界上最硬的东西是男大学生的某个部位,最烫的是学生的血。他们最容易被煽动——

    “让她读书!”

    “女子也可以读书!”

    “教授,请让江小姐进府学念书。”

    谁忍心眼睁睁看高台上的小姑娘,被生生扼杀求知的天性。

    哪怕是师长也不能不讲道理,对错自在人心。

    每一个学生都在呐喊,他们激愤,好似佛陀见人无故杀生。

    一名甲级学子喊道:“请允江小姐读书。”

    他说出话串联起杂乱无章的嘶吼,学子们自发的、未经商量地跟随他发出同样的声音。

    “请允许江小姐读书!”

    将近一百道声音,在短暂的几次混乱之后,凝聚为唯一的一道声音。威慑不减,声浪滔天,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无半分参差。

    “请允许江小姐读书。”

    “请允许江小姐读书。”

    学子们举起手,捏着拳头,为玩家小姐发声——

    “请允许江小姐读书。”

    百人同声,贯长虹、裂云霄,撼人心魄。

    受学子们感染,一名年轻的先生捏着拳头举起手,被旁边年岁大的同僚掐着手臂按住,骂道:“学生们可以胡闹,先生总是要关爱学生的,不能真的与他们计较。你觉得,上峰会不会关爱下属?”

    年轻先生:“……”

    舆论的浪潮裹挟着面前女娃娃美丽可爱的容颜,凝成一辆无形的战车,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直向周教授碾来。

    他情不自禁向后退了一步。

    他这一步,让玩家小姐由衷露出笑容。

    游戏面板上,固定在27%的进度,正在以每一秒1%的速度疯长。学子NPC们的呐喊好似加进进度条里的汽油,周教授退让之意就像是一脚踩下去的油门。

    任务完成度突破50%大关……突破60%……70%……80%……

    这怎么不算是簪缨子弟,任她驱使呢?

    眼见再不说话,学子们就要涌上讲台。周教授深吸一口气,对一旁仆役说:“静钟。”

    仆役如梦初醒,摇动绳索,巨大的钟鸣声响起。

    “咚咚咚——”

    这口钟响,既可以提醒学子们下学上课的时辰,也可以用在此刻。

    学子们安静下来,一个个犹如大堂上审案的知府老爷,用看犯人的目光凝望讲台上的师长。

    周教授板着脸说:“训学到此结束。江训导……”

    江砚作揖道:“下官在此。”

    周教授甩袖而去,丢下一句:“你跟我来。”

    走的不是玩家小姐,而是周教授。

    周教授退让了!

    明伦堂内,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

    江砚:为父百口莫辩。

    第46章 家无二声:成长任务三?十三

    未时下学。

    江景行坐在车辕上背书。

    “糖葫芦、冰糖葫芦……”

    “上好的弹弓,牛筋制成,只此一副。”

    大街上人来人往,吆喝声不断。江景行的注意力被吸引,分神朝路边的摊位上看去。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对着自己的走神大为不满,伸手大腿上用力一掐。

    这一掐用了十成力道,江景行疼得一哆嗦。小声嘀咕道:“学习、学习,有喜还在等你去接他呢。”

    重新坚定心神的他,低头盯着书本再次背诵起来。

    车内,桃子道:“这一项自虐式提高注意力的法子,着实有用。我瞧着少爷最近很少会分神了,背下来的书也越来越多。”

    玩家小姐说:“别学,这是训狗的办法。”

    桃子:“……”

    这样的话,小姐愿意帮少爷学习,就变成一件合理的事情了。

    外面听到二人对话的温彦:“……”

    “温彦,你在听吗?”

    温彦瞥一眼全神贯注的江景行,应道:“在的。”

    玩家小姐问:“陆先生什么时候到?”

    温彦说:“义父已经进城,如今在外宅梳洗。”

    兄妹俩归家时,江砚正在家里发疯。仆妇下人们都被撵出去,连金钏娘子和钱沅沅的贴身丫鬟银珠都不被允许留下来。

    正房大门紧闭,只有夫妻二人。

    “哪家的女儿不是由做娘的管教,呦呦日日不着家,你是半点不放在心上。你知不知道,她胡闹的府学去了?上峰质问我,为何纵容女儿扰乱教学秩序,骂我说服同僚包庇她,威胁学子接纳她。我我……我真是百口莫辩。”

    江砚甚至不敢说:您相信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害怕周教授误以为他在挑衅。真把老教授气死,他官儿就做到头了。

    “只要带够人手,呦呦一直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这些日子,呦呦每天和景哥儿一起出门,你做父亲的全未留意吗?”

    “我做事勤恳,全家每日最早出门的一定是我。我忙着的,哪能留意到一双儿女的动向。”

    “忙忙忙,忙到搬来嘉陵府这么些时日,不曾问儿女一句待得是否习惯。你要是问了,能不知道女儿的动向吗?”

    江砚怒道:“好似我与女儿搭话,她会理我似的。”

    “那儿子呢?”

    江砚无言以对。

    钱沅沅冷笑一声说:“你和景哥儿一个在府学教书,一个在府学读书。你一个教书的先生,可曾去探看过同在一地读书的儿子?女儿身在府学,你不知道,却来问我!而且女儿去府学怎么是胡闹了,不是你劝她进学的吗?”

    玩家小姐和江景行一起跨进正房的庭院,正好听见钱沅沅说的话。

    她看向江景行。

    江景行干笑一声:“呦呦,这里要不用不着我,我就先去做题了。免得一会儿被混合双打,耽搁我学习。”

    他对自己的家庭地位,有着清晰的认知。

    还没走出院子,他便听到身后传来父亲的怒吼——

    “好你个江景行,还敢说谎。”

    江景行寻思着,自己也没说谎啊。

    他只是啥都没说而已。

    毕竟你也没问啊。

    玩家小姐推开门,走进屋内。争执的夫妻二人都看向她,钱沅沅笑道:“这身衣裳合该由我们呦呦来穿,真好看。”

    江砚却是颓然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头,沉声道:“因你这一闹,为父府学训导的官职被罢免,怕不是要沦为白身了……”

    玩家小姐替他分析道:“不至于,黄叔叔肯定会另外给你一个官儿做的。只是你有错在先,品级可能得降一降。”

    “我有错,”江砚抬起头,指着自己的鼻子质问。

    “有错的是我吗?”

    玩家小姐理所当然地点头:“怎么不是你。古语有云,养不教,父之过。圣人之言,自有道理。”

    “圣人还云:父恩似海,敬之不怠。我也未见你遵循啊。”

    玩家小姐双手一摊,说道:“不巧了,我没听说这句话。”

    她没听过的,一概当作是江砚编造的。

    江砚气得差点厥过去,质问道:“为父官位越来越小,家里能得到什么好处?”

    “那就多了。”

    玩家小姐扳着手指头数。

    “你之前不是担心娘经商影响你的官声吗?现在不用担心了。九品芝麻官的清名,毁掉也不可惜。”

    江砚:“……”

    “第一个好处,便是娘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江砚说:“我看是你舍不得钱吧……”

    她19点颜值尚不能保证人见人爱,但谁都喜欢钱。

    足以证明,钱是个好东西。

    玩家小姐笑着说:“第二个好处是家中纷争不再,从此和和睦睦。”

    这话让人费解,江砚蹙眉问:“什么意思?你进来之前,我和你娘还在为你惹出来的事情争吵。”

    “你们吵架是因为家里有太多的声音,特别是你,声音太大。这样很不利于家庭和睦……”

    江砚问:“所以呢?”

    “一个家不能有两个主事的人,”玩家小姐点点自己的鼻头,声音清脆地说:“从今以后,家里的事情我说了算。”

    家无二声,自然不会有争吵。

    江砚双眼圆瞪,惊讶之后,便是捧腹大笑。

    “你才五岁,你还是个女孩。呵呵……哈哈……我没听错吧!你要做一家之主?”

    玩家小姐天真可爱地一歪头,笑眯眯道:“爹,你也不想继续降职吧?”

    绝杀!

    江砚:“……”

    江砚不笑了。

    这本来也不是一件好笑的事情。

    江砚磨着牙,坐直身体,缓慢地端起茶杯。半张脸都被挡住,便看不见他的惊慌和无措。这样,他才能端起父亲的架子继续说话,不至于落荒而逃。

    “呦呦,你不要以为今日周教授退后一步,你明日便可作为府学的学子,正大光明地出入二门。你大概不知道吧!五品以上官员仅有一个入学名额,你黄叔叔的名额已经用在你哥哥的身上,无法更替为你。除此之外,凡进府学者,必须经过考试。”

    “周教授让我告诉你——明日一早,他会在明伦堂主持旬考,你可以破例参加。答对一半以上的题目,便算你通过入学考试。可你还未开蒙,大字不认识一个,怎么可能通过考试。”

    “你今日的作为,统统都是无用功而已。”

    “还有你娘的买卖。嘉陵局势错综复杂,黄府尊无暇护持,你又得罪了康王府。饶是你娘想在这里做买卖,恐怕也是白费功夫。不仅施展不开,反而会惹出一堆麻烦。”

    玩家小姐幽幽叹气:“要是发布任务的是你就好了。”

    江砚:“???”

    “这两个任务多简单啊!和它们相比,这个破游戏发布的成长任务简直难得逆天。我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差点逼死一个老头,大好进度竟然给我涨停。”

    “哎!”

    玩家小姐叹息着,转身往上方走去。

    钱沅沅追到门口,见女儿一副失去全部的力气,没有交谈欲望的模样,知道自己不适合追上去。她走回屋里,一巴掌拍在江砚的背上。

    “呦呦还小呢!你不能好好同她说话吗?”

    江砚:“……”

    她都要夺权了!还小?

    幸好自家是间小庙,他要是皇帝,这会大概已经被赶下龙椅了。以逆女的脾气,绝不会留他一条小命。

    钱沅沅又是两巴掌,怒气未消道:“爹当成你这样真是失败,毫无用处,只会惹女儿不开心。”

    江砚已经不想说话了。

    妻子评判丈夫有无用处的标准,已经变成能不能让女儿高兴……他同对方,没有道理可讲。

    钱沅沅一掌比一掌重,江砚实在受不住,借口关心儿子,溜了。

    来到东厢,江砚没关心儿子生活,先关心功课。

    功课没做好,会是一个绝好的打儿子的理由。

    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可惜江景行的功课大有长进,江砚竟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

    另一边,玩家小姐回到自己房中,怒瞪游戏面板。成长任务(三)完成度89%,还差11%的进度。

    啊啊啊啊——

    她抱着枕头在床上打滚。

    “小姐,”温彦蹲在床边,将她从被子里解救出来,说道:“义父派来的人在外头,您要见吗?”

    玩家小姐摇头,表示不见。

    “结果如何?”

    温彦道:“您吩咐的事情,已经办妥了。”

    那就好。

    玩家小姐盘膝坐好,重整旗鼓,思索起任务未能完成的原因。

    “霸主一方”并未达成,嘉陵府实至名归的小霸王是康王世子赵仲杰。她一时压制对方,恶名却没有超过对方,只能算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赵仲杰经营恶名多年,她后来居上比较困难,也是应当的。

    另一个症结恐怕在后面一句“簪缨子弟,任你驱使”。

    府学之中,她堪称要风得风要雨。

    离开府学这个限定地点,同窗们有几人能受她驱使呢?学堂以外的世界,充满着利益得失,家族使命,权力斗争。

    当面哄着她,背后却不依从者必定比比皆是。

    玩家小姐心中思索着该怎么推进任务,一时没有努力的方向,果断退出游戏,跑到论坛上找灵感。

    等她回到游戏中,已是昼夜交替。角色身处马车之中,车帘还未放下。

    “我昨天想了一夜,已经想通了。家里的事情,从此都听你的。”

    江砚站在车旁说话。

    玩家小姐早已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万般努力,只为出人头地。

    低头弯腰,只为爬得更高。

    江砚在外奉行这一行事准则,真切意识到家庭内部有强权诞生,他终会选择低头。

    玩家小姐只是没想到,他屈服得这么快。

    江砚老脸臊红,作为父亲对女儿认怂,心里觉得有些不自在。他压下这情绪,真心劝道:“呦呦,不然咱们别去府学了!交白卷很丢人的。”

    这是还没彻底想明白。

    现在的江砚还很年轻,经历的磨砺太少,远不如上周目她嫁人前的“官/场老油子”懂事贴心,办事靠谱,说话好听。

    玩家小姐对他说:“你认怂不能只认一半,这样是不能让我满意的。”

    江砚:“……”

    温彦请他让开,马车哒哒哒朝府学驶去。

    江景行冲家门,外面哪还有马车的影子。

    他哀求江砚。

    “爹,你送我一程呗。”

    江砚登车,闻声应允道:“上来吧。”

    江景行刚坐稳,江砚便开始报复性输出爹味训话。

    “你啊,上学怎么能晚起,要知道业精于勤荒于嬉……”

    江景行做认真状聆听,心里哀叹:他真傻……为什么要让爹送他,他合该跑着去上学的。

    那样的话,路上还能背会书。

    ————————!!————————

    江景行:【封建老登】好烦啊。

    今天有二更,下午见!

    第47章 服从测试:成长任务三?十四

    明伦堂内,宣纸沙沙,墨香四溢。

    玩家小姐坐在最后一排,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看着乙级学子们奋笔疾书。

    上中下三班统一进行旬考,试题相同。上班学子奋笔疾书,中班学子苦思冥想,下班学子频频转头看向她,见她不曾研磨,笔干不润,不禁露出担忧的神色。

    这么重要的节点,玩家小姐不敢把角色丢给系统托管。害怕好不容易长到五岁,莫名其妙又功亏一篑。

    回头看她的人,往往一经她回以注视,便立即红着脸转过身去。并不知道,她根本没有看自己,而是在进行【词条探查】。

    前方有乙级下班学子一名,N等级NPC,词条【府学学子】。

    这说明该学子各方面都不算出众,【府学学子】是他现有的最拿得出手的身份,和一旁词条为【喷子】的N等级NPC相比,他连性格都极为普通。

    玩家小姐百无聊赖地看向旁边,她左边坐的是江景行。

    这家伙近日学业精进,颇有考题百道,无有不克之势,笔下墨迹淋漓,一行行文字如行云流水,不疾不徐铺满纸页。

    前桌的【喷子】同学听到后方的动静,回头见江景行奋笔疾书,讶异道:“皇帝驾崩,你开窍了?”

    玩家小姐:“……”

    “禁止交头接耳。”

    周教授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作为今日的监考之一。他端坐上首,眼睛都没睁开,却对考场上的动静了如指掌。

    【喷子】同学冲玩家小姐腼腆一笑,转过头继续做题。

    江景行对身旁的动静毫无所觉,近日的不分神训练显然颇有成效。

    玩家小姐朝他头顶三寸看去,作为R等级的NPC,江景行有两个词条——【窝里横】【冷血自私】。

    公平的说,这两个词条与上周目的江景行契合度绝对高达100%,但搁本周目,二者的适配性最多只有30%。

    江景行在家里跟谁都横不起来,家庭地位倒数第一。

    自私是他,但血没冷透。

    或许是被盯得太久,江景行竟从专注的状态中脱离,迎着妹妹的目光说道:“你要是无聊就睡一会儿,我有带被子。要是觉得饿……”

    玩家小姐说:“我不饿也不想睡觉。”

    江景行问:“那是要我帮你答题吗?我可以用左手书写……”

    玩家小姐说:“不用,别烦我。”

    “好嘞!”

    作弊这么麻烦的事情,呦呦懒得做才是合理的。

    至于交白卷考试不通过的可能性,根本不在江景行的思考范围内。

    呦呦想办的事情不成功?

    开什么玩笑!不可能的。

    江景行一秒切换文思奔涌模式,唰唰唰答题。

    玩家小姐看向左边,左边坐的是澄俗司值之孙刘杨,等级为R。身为硬生生考进府学的官员子弟,他学识显然还不错,至少答卷上已经填满。

    不多时,一炷香烧尽,停笔收卷。

    各班班长下来收卷,苏玉郎有些惋惜地看着玩家小姐桌上一个字都没有写的卷子,她其实生出过帮忙作弊的想法,最终还是放弃了。

    作弊有违道德,是不当的行为。

    这次不能考进府学,可以努力学习,明年、后年再考不迟。

    苏玉郎转身离去,刘杨凑到玩家小姐身旁说:“妹妹,你不要看苏玉郎英俊潇洒就放松警惕。别派人士有意接近你,肯定包藏祸心。”

    人家只不过是站在桌案边,和她多说了几句话而已。

    玩家小姐往他头上一瞥——【话痨】【站队狂魔】。

    小小一个府学,分出数个阵营不说,竟然有大搞党争之辈。

    这货不去朝堂上奋斗一番,实在是浪费才能。

    周教授和一众先生们当场评卷,很快公布名次。甲榜前三为苏玉郎、傅安、慕容昭,旬考前十之中,江景行排在第七。

    众人对江景行排行第七有些惊讶,他上一次旬考的名次未及中游,排在末位。此次,忽然从凤尾变成凤头,进步不可谓不大。

    江家妹妹这般漂亮可爱,她的哥哥文采出众也很正常。

    乙级学子们紧张地看着周教授,等待结果。今日旬考的名次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江家妹妹能否获得入学资格。

    周教授双手按住一张白纸,那是玩家小姐连名字都没有写的试卷。他缓缓站起身,身形苍劲如松。

    他今年已经五十三岁,却是老而不衰。黑发蓄须,面容红润,要想保持这样的仪态和风姿,需要常年注重保养,且不能懒惰懈怠,疏于武功。

    他严格的要求自己,自然是有所追求。

    周教授赞许地看向玩家小姐,说道:“昨日的事情发生之后,我一直在想,你必有过人之处,才能让所有学子为你请命,心中已经有收你入学之心——”

    “然而,无规矩不成方圆。府学虽不是逢进必考,但大部分的学子都需要经过入学测试,你也不能例外。”

    乙级学子们都认真地听他述说心路历程,到底是收还是不收啊?众人心中忐忑不已,唯有玩家小姐已经知道结果。

    “圣人有云:勇而有信,胜乎博文。”

    “这次旬考其实是一个考验,但并非考验学识,而是考验品行。江小姐能参加,并且诚实的作答,没有采用失信的手段,足以证明你是一个诚守本心之人。勇者无畏啊!从今日开始,你便是府学的一员了。”

    苏玉郎站起来,深深一揖道:“先生兼容并蓄,立德树人,实乃大儒也。”

    周教授经此一夸,没忍住露出自得之色。

    学子们欢呼雀跃,尖叫声几乎掀开明伦堂的屋顶,并没有发现他的失态。他的自谦之语,也不必说了。

    明伦堂的热闹,与东院的江砚无关。

    他被罢职,自然得早些收拾东西圆润滚蛋。多占工位一天,就有被同僚背后谩骂的风险,文人的嘴又尖又利,积极交接好工作,把屁股底下的位置腾出来给别人坐,更易获得前同事的好感。

    做人为官风评很重要,江砚从不疏忽这一点。

    他和仆从搬着两只小箱子往外走时,正好瞧见一抹翠绿翩然而出。他小跑着追上去,果然是女儿呦呦。

    “等等,等等为父。”

    江砚气喘吁吁道:“我已经收拾好东西,咱们父女俩可以一同回家。”

    玩家小姐转过身,眉梢一挑道:“下午还有课,我不回家,只是出去用个午膳而已。”

    江砚怜爱地看着她,柔声说:“不能进府学也没关系,考不上是因为你年纪还小。府学的招收标准其实是九岁孩童,只要你有向学之心,一位文先生不够用,咱们再请一位,为父也可亲自为你开蒙。苦学四年,不怕进不了府学。”

    玩家小姐说:“我通过考试,已是府学学子。”

    江砚劝道:“事已至此,欺骗自己和家人并无意义,不如早些认清真相。”

    玩家小姐看着他,不说话了。

    江砚看向一旁的温彦,温彦点点头。

    江砚大为震惊,语无伦次道:“你可能不知晓,周教授是嘉陵文坛最有风骨之人,绝不会看黄府尊的面子给你优待。昨日他退一步,为的是今日堂堂正正拒绝你。没理由啊!不可能的,收下你一个女娃娃,只有无尽的麻烦,没有好处……”

    “这种情况下,你处处都不符合规定,不收你的理由有一千个一万个之多,他又怎么会收你呢?”

    玩家小姐淡淡道:“你确定要在这里,和我谈论这个话题。”

    两名府学守卫都竖着耳朵在听。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江砚:“……”

    他知道自己说错话,连忙补救:“回家再说……”

    玩家小姐没再搭理他,转身走了。

    原因?

    原因很简单,无非是“投其所好”四个字罢了。

    周教授等级为R,有两个词条。

    一为【一生逐名】,二为【毕世慕荣】,他不图升官,不爱钱财,想要的是名声。

    于是玩家小姐把陆无谋送到他的面前。

    嘉陵府内,周公是个人物。

    可他的追求并不在一府之内,而陆无谋的名声之大,却不限于一国之中。陆无谋若是肯到嘉陵府学做先生,能将“千机诡家”陆无谋请来的他必定名震大熙,至此出圈。

    他能不心动吗?

    江砚带着一肚子的疑惑离开,玩家小姐则是用过午膳之后,回到乙级中班的学堂。双手托着面颊,使用【忧愁】表情。

    路过她身旁的苏玉郎停下脚步,问道:“江家妹妹为何事发愁?”

    玩家小姐说:“我要做生意,但本钱不够。”

    苏玉郎问:“什么生意?”

    玩家小姐说:“还没想好。”

    苏玉郎又问:“需要多少本钱?”

    “越多越好,”玩家小姐抬起小脸,问道:“你愿意入股吗?十两白银可以参一股。”

    苏玉郎:“……”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学堂的学子都知道了江家妹妹要做生意,需要本钱的事情。

    在各家月例基本为五两的当下,十两白银对大多数学子来说,不算一个小数目。

    下学钟声响起,玩家小姐卷起账本,塞进袖中。

    账本上写满名字,涵盖甲、乙两级所有学生,还包含了一些先生。

    并非每个人都有十两白银,但没有十两白银的多多少少也拿出一些钱给她。

    他们都在哄她玩。

    却不知道,自己通过了她的第一个服从性测试。

    ————————!!————————

    明天见了~

    第48章 秋日出行:成长任务三?十五

    “三点!苏玉郎踏足胡人部落,作胡旋舞。”

    江宅,一声朗笑带起拍掌称快的啪啪声,玩家小姐倚靠在自制的懒人沙发中,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对面的苏玉郎。

    距离众筹入股已经过去半个月,今日不是旬休,不过蒙童们的课业压力并不大。一般在下午三点到四点便可以下学,学子们玩乐的时间很多。

    今日,玩家小姐邀请同学们一起来江家玩大富翁。桌游乃团建利器,受邀涵盖四党,无一人缺席。

    认识玩家小姐不太久,但人人都知道她每一堂课都在睡觉,但尤善吃喝玩乐。

    克己复礼的苏玉郎亦无法拒绝她,只能沉迷其中。

    苏玉郎站起来,一只手放在小腹上,另一只手放在背后。

    他建模优越,单以玩家小姐的品评标准,颜值可以达到9~10点,已经是除她之外的美貌上限。

    至于她,她是BUG。

    金兽炉中沉香尽,铜铃脆响满堂惊。

    苏玉郎身穿长衫,并非胡姬的舞衣,脚上踩的不过是一双短靴,不是鎏金舞鞋。可当他旋身入场,双臂展开。男女莫辨的少年之美展露无遗,旋转如飞天鸾鸟,烛影如展翅蝴蝶。

    “彩!”

    “彩彩彩!”

    玩家小姐鼓掌。

    众人皆赞。

    苏玉郎坐下,玩家小姐伸出一根圆润可爱的手指,在玩耍者游走,最后点选傅安,说道:“下一个丢骰子的是你。”

    天早就黑了。

    傅安眸中的暗色却比夜幕更浓,他拿起骰盅摇动,笑露雪白的牙齿,磨磨蹭蹭,不肯停下晃动的手,享受着众人争抢的目光独独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刻。揭盅一看,点数为四。

    谢明轩凑趣道:“前进四格者,乱花迷人眼,饮花露一壶。”

    江家没有酒,玩家小姐不喝。

    这里只有甜甜的花露。

    “安哥儿本不愿意来,是我硬拉他来的,”沐昂慷慨就义,说道:“这惩罚算我的。”

    也不知是江家的东西都美味,还是玩家小姐漂亮可爱,观之胃口大开。总之,沐昂觉得连平日里嫌弃太甜的花露,在江家喝便甘甜可口。

    傅安眸光一闪,说道:“哪能让昂哥儿代我受罪。”

    知葵送来花露,他拿起来对壶饮尽。

    当夜宴饮,宾主尽欢。

    翌日,苏玉郎自一张陌生的拨步床上醒来,隔着一只小巧的玉枕,旁边的蚕丝软被中躺着面如美玉,睫黛弯弯的女童。她情不自禁沉迷在对方可爱无比的睡颜中,直到紧闭的眼睛睁开,自惺忪到渐亮,依旧无法回过神来。

    苏玉郎只觉得观赏到毕生仅见的一场恢宏日出,心灵的尘埃被清扫一空。

    芳芹端着水进来,惊扰一场幻梦。

    苏玉郎跳下床榻,深深一揖道:“玉郎冒犯江家妹妹,万死难以恕罪。”

    玩家小姐问:“谁冒犯谁?”

    苏玉郎说:“我是男子,你是女子……”

    玩家小姐挥挥手,芳芹退出去,关上房门。

    “不管妹妹要我怎么赔罪,都是应当的。”

    昨夜并没有饮酒,可气氛到位,没人愿意提散场之事。苏玉郎最后是在堂屋的地上睡着的,梦中一直有比安眠香更清甜的气味丝丝缕缕袭来,让她好眠一夜。她对自己为何会在江家妹妹床上醒来之事,毫不知情。

    “不用你赔罪,”玩家小姐打着哈欠,睡意蒙眬地说:“是我让丫鬟把你安置在我床上的。”

    苏玉郎暗恼江家长辈不称职,将滑落的被子小心翼翼拢在玩家小姐身上,然后站直身体,仔细整理好身上的衣物,眼睛盯着地面,说道:“男女有别,一旦女子可以自己行走,便该由家中的女性长辈照料。不可让女孩和年长的男子单独待在密闭的房屋中,也不能让女孩和男子共睡一床。这是为了避免女子受到伤害……”

    玩家小姐频频点头,认为她说得很有道理。

    苏玉郎说:“我现在就去向江夫人赔罪,告诉她这些道理。”

    说罢,苏玉郎转身就要离开。

    玩家小姐叫住他,说道:“我房中的事情都由我做主,我娘不知道你留宿在我屋里。”

    苏玉郎转过身来,说道:“妹妹不自知不怪,但绝不能有下次。你要知晓阴阳有别,男女有分的道理……”

    “我知道啊。”

    苏玉郎疾声道:“那你怎么能留我在此?”

    他不免想到一些不好的可能性,怒气一点点上涨。江家……江家不会……

    “我知道男女有分别,可不随便同睡一床。可你和我一样,都是女子啊。”

    苏玉郎猛地抬起头,愣愣看向玩家小姐。

    玩家小姐理所当然的神情,让他连惊讶的神情都难以维持,竟然忘记否认,问出“你怎么知道的”这种啥问题。问完,他想给自己一巴掌。

    玩家小姐说:“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你是女子。”

    【女扮男装】的词条明晃晃挂在头上,不知道才奇怪好吧。

    苏玉郎:“……”

    他扮成男儿十二载,无人勘破真实性别。

    玩家小姐说:“昨天家里的客人太多,没有空房间安置你。比起和其他同窗一起睡,自然是和我睡一床更好。”

    苏玉郎:“……”

    不可否认,江家妹妹说得有道理。

    玩家小姐揉揉眼睛,说道:“没别的事,咱们梳洗吧。”

    苏玉郎:“……”

    芳芹端着热水进来,知葵取来苏玉郎的衣物,请她去屏风后面更换。

    衣服是从苏玉郎的丫鬟处取来的,他的贴身丫鬟如今正在门外,见他换好衣裳走出来,没忍住露出焦急的神色。

    苏玉郎对她摇摇头,示意她镇定一些。

    家中知道他性别的下人,只有这个丫鬟和一个老嬷嬷。

    昨日,丫鬟跟着他一起出门,玩游戏时大家嫌弃堂屋里的人太多,便把丫鬟、仆从打发到外头。

    夜里,这个丫鬟与芳芹、知葵一屋睡觉,却一夜难眠。

    江家的早晨很热闹,早膳摆在孙氏屋子的正堂。昨天拜见过她的少年们,一一再次与她见礼。

    孙氏面对老夫人、夫人级别的人物,或许会觉得紧张,可面对的只是半大少年,在她心中和孩子没甚区别,自然从容以对。

    她招手让站在后面的沐昂上前来,关怀道:“你脸上怎么有伤?”

    “昨晚不知道哪个睡觉不安分的,把我给踹下床了。”沐昂一说话脸就疼,嘶嘶道:“害半边脸撞在脚蹬上,还没人承认。”

    沐昂瞪向谢明轩,昨晚他、谢明轩和傅安睡着一张床上。

    傅安是好兄弟,没理由故意整他,若是无意间的行为也不会不认。

    只有谢明轩有动机,他和对方本就有宿仇。

    孙氏让人拿药给他涂,不用玩家小姐出声,很快把人安抚好了。

    R等级的NPC亦有差别。

    一群孩子在【万婴之王】的地盘,自然是羊入虎穴,被老虎轻易安排得妥妥当当。

    早膳用到一半,钱沅沅拿着账本走进来。

    苏玉郎见到长辈,立刻站起来见礼,少年们纷纷跟随,都不失礼。

    “是我来得不巧了,”钱沅沅坐下说话,她已经用过早膳,不过是作陪而已。不过,可以和女儿同桌吃饭,她还是很高兴的。

    最近她太忙,每天至多和女儿见上一面,此时贪看女儿的容颜,不知不觉就吃下半张饼,一碗粥。

    待早膳撤下去,桌子收拾干净。

    她摆出账本,拿出一沓银票。顿时温婉柔和的气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精明强干的气场,不用摆出算盘,心里自有一笔账。

    “先前,呦呦拿来一些银两给我做本金,我近日做成几笔买卖。”

    “第一笔的收益分成如下——”

    钱沅沅拿出一张银票,递给苏玉郎。他是参股名册上的第一人,共投本金二百七十一两,有零有整。

    “赚得一千三百五十五两,苏公子请收好。”

    五倍利润!

    苏玉郎瞳孔微微收缩,世家公子的敏锐直觉告诉他,必须仔细查一查江夫人的底细。这笔钱若是江家人借江家妹妹之故,攀附讨好的赠予。他心里不高兴,却也不会让江妹妹丢脸,私底下把钱补还给妹妹也就是了。

    可若江夫人真能在短短半个月获利五倍,且未触犯律法,那她足可比拟古之商圣,不能以常礼待之。

    毕竟是江妹妹的娘亲啊……

    有这般能耐倒也不足为奇,苏玉郎还没查人,已经相信三分。

    其余诸位的本金和苏玉郎差不了太多,唯有乐善好施慕容昭囊中羞涩,本金不足一百两。获利五倍,亦接近五百之数。

    其余的参股者不在家中,玩家小姐接过账本和银票,说道:“我们挨家挨户送钱吧。”

    众人无有不应,都觉兴致勃勃。没有一个人想起,可以让仆人们代劳。

    玩家小姐很满意。

    经过一段时间的服从性训练,已经没人会主动提出散场。

    今天不用上课,府学除旬休之外,还有各种假期。例如朔望休、田假、授衣假、冬假、节令假。旬休是每隔十天休息一天,今日旬假巧遇龙禊假,未来三天都是假期。

    龙禊假是嘉陵府特有的节日,会有祭河神、赛龙舟的活动。

    不过并非今日,而是明天。

    刘杨悄悄凑到玩家小姐身边,小声说:“其余几派不急着送,缺钱就让他们少花用一些。先送咱们‘衙内党’的成员,好叫人人兜里有钱。夜里包船赏灯,派发赏钱,定能力压其他三派一头。”

    玩家小姐:“……”

    不愧是你啊,站队狂魔。

    苏玉郎提笔画出送钱的先后路线,最后如刘杨所愿,只因江家处于府衙范围内,附近的衙内党成员最多。

    一行人在府衙内乱窜,一名身材健硕、人高马大做捕头打扮的衙役走上前来,拦住道路。

    沐昂吊儿郎当看向谢明轩,讥讽一笑。他不会当着江家妹妹的面讥笑谢衙内混得差,自己的地盘上还会被衙役阻拦,可没说出口的话,全写在脸上。

    刘杨吊着眼睛正要发火,衙役在官员子弟心目中和家里的仆人地位等同,身穿红背甲的捕头身份自不会比皂隶高多少。不待他驱赶,却听江家妹妹说道:“邹叔叔,有事找我吗?”

    邹捕头出身翠溪县,帮张康送岭南荔枝而与玩家小姐熟识。

    这两年没少替玩家小姐办事,渐渐得到当时的黄县尊看重,升任总捕头。

    先前负责护送江家来到府城的领队便是他。

    与他拔调到府城的还有一班精干的皂隶,常跟随在玩家小姐身边的衙役,便是从此班中轮替。

    邹捕头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面对如此多的权贵子弟,他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笨拙地点点头。

    玩家小姐跟随他走到一边,邹捕头说:“有人牵桥搭线贿赂我那帮小子盯住吴先生,被几个机灵的顺藤摸瓜,跟进主使窝里。昨儿连夜审问此人,这才晓得府衙里已经混进不少眼线。这些人看似只拿钱办事,却和码头帮派有很深的联系。这位吴先生身上的事比我们先前猜测的要大,是否审一审她?”

    玩家小姐摇头说:“不用,她的事我心里有数。”

    这位文先生的身上,肯定有支线任务没跑了。

    邹捕头不再多言,向她行礼后离开了。

    府衙内的银票很快送完,接到银票者大多离家与他们一同出行。

    宫女吴兰受玩家小姐所邀,一起出去玩耍。

    少年们骑马,玩家小姐坐车。

    有道是:青骢玉鞍少年郎,眉目殊姿各逞芳。环拥香车尘路缓,前驱俊彦屡回章。

    初秋的嘉陵城,忽生这一道风光。行人驻足揽望,贪看少年昂扬之美,意气风发之态。

    有大胆狂妄之人,从路边的酒楼茶肆中探出头来,抱拳问道:“敢问嘉陵少年,马车里载的是何家娇娇?能得诸位团团簇拥。”

    驻足者皆竖起耳朵,都想一解心中疑惑。

    少年们心情正好,不觉冒犯,回以一笑,昂扬而去。

    多年之后,世事变迁。垂垂老矣之人提起嘉陵美景,依旧会说起这一日的清晨。

    嘉陵有东西二河,东河看日落,西河赏日出,红日耀耀、金光闪闪,皆比不过嘉陵少年回顾马车时的容光鲜活。

    ————————!!————————

    这章过度一下,下章开始走剧情了。

    瓶子缓一下,今天没有二更。

    第49章 见义勇为:成长任务三?十六

    马车摇啊晃,走过小官家庭聚集的听鼓巷,离开权贵勋爵之家所在的锦堂街,路越来越窄,到达贫民之家聚的集泥坯坞的时候,玩家小姐不得不下车行走。

    街上摊贩占道,车马无法通行。

    一名仆奴引路,敲响第七户王姓家门。

    “谁呀?”

    里面传来妇人的声音,不多时门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是一名身穿粗布麻衣,佩戴围兜和油布连指袖套的妇人,她看到一群衣着华贵的儿郎站在门外,露出惊讶之色,怯声问道:“你们找谁?”

    苏玉郎说:“我们是王万合的同窗,请问这里是他家吗?”

    妇人将一行人请进院中,玩家小姐要找的王学子正在推磨。磨盘旁是两口大陶缸,分别盛着泡发的黄豆和澄好的豆浆。

    木架上摆着方方正正的白玉砖,正是刚刚脱模还冒着热气儿的豆腐块。

    妇人讷讷站在一边,心里有点后悔直接请儿子的同窗们进来了。她怎么如此糊涂?应该先让孩子换身衣服的。

    书院里的学生见到儿子干活的模样,会不会嫌弃他粗鄙呢?

    王学子走过来,对玩家小姐和一行人见礼。

    他心中知道,这一行中有江家妹妹,各位少爷公子必定不是来找他麻烦的。

    王学子见妇人手足无措,一副极不自在的模样,说道:“母亲,锅里还煮着浆,不能没人照看。您先进去吧,这里有我。”

    妇人离开之前说:“万合,你先别忙了。倒些茶来招待你的同窗,知道吗?”

    妇人走了。

    王学子尴尬道:“家里没有可以招待诸位的好茶。”

    玩家小姐说:“我不吃茶。”

    她年纪小,吃茶睡不着伤害脑神经,体质会越来越差不说,弄不好还会影响智力。

    沐昂正好有些口渴,颐指气使道:“你家的茶本大爷可看不上眼,算你有自知之明。倒是可以来杯豆浆,让我尝尝咸淡。”

    他自觉已经是颇给王学子脸面了,都没嫌弃工坊太小,也不嫌弃对方家里的杯子脏。

    可玩家小姐不耐烦多待,她说:“我得先和王家哥哥对账。”

    沐昂立刻退步道:“我自己找竹筒打豆浆喝,江妹妹你要吗?嘶嘶。”

    他一说话脸就疼。

    玩家小姐点点头说:“我要一罐。”

    沐昂捂着脸颊四下寻找容器,像只蛮横无理的羊驼。

    傅安拍拍他的肩膀说:“你歇着吧。我帮你打。”

    说着,他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竹筒,往里面舀满豆浆,递给沐昂。

    沐昂感动得不得了,一个劲儿地说:“我兄弟真够哥们。”

    傅安又问其他人是否需要,众人对他都有不同程度的好感,皆觉得他虽是个庶子,又跟在嘉陵小霸王身边,但他是个不错的人。

    玩家小姐翻看账本,王学子是贫家学子中给她本钱最多的,足有两百文。

    这笔钱对王学子来说可不少,他也不是可以大方的家境,服从度如此高,恐怕抱有偿还恩情的心理。

    一块豆腐也才卖几文而已。

    “这是赚得的第一笔分成,”玩家小姐递给他一张银票。

    不等王学子推拒,她已经转身准备走了。

    一行人鱼贯而出。

    傅安走在最后面,一手提着一只竹筒,对王学子道:“香醇美味,谢谢招待。”

    王学子:“……不用谢?”

    傅学子从没主动欺负过他,还曾在其他人欺负他的时候替他说话,但从没把他看在眼里。

    道谢,却是平等相交的情况下才会出现的言语。

    王学子将同窗们送出门,心想:自从江家妹妹入学,府学的氛围真是大变样了。

    真好啊……

    ……

    一行人离开泥坯坞,走到宽阔的大街上。

    傅安靠近马车,低头凑到车窗旁,说道:“妹妹,我把豆浆递进来了。”

    竹筒刚触碰车帘,只听楼上一声巨响。伴随着“哎哟”一声痛呼,一个大活人从天而降,砸在车厢顶部。

    温彦连忙控制住受惊的马匹,回身掀开车帘。玩家小姐受他双手稳稳一托,没有栽倒在地上,但一颗心扑通乱跳,吓的。

    她钻出车厢,只见一个穿着暗色长衫,头戴一顶绿色帽子的男人躺在地上,胸口扎着半根断裂的马车顶梁。现在还没死,但肯定活不了了。

    上周目,玩家小姐混迹过东河沿岸,知道如这名男子一般打扮的,皆有特殊身份。

    俗话说:勾栏唱曲脂粉浓,龟奴忍辱戴青锋。

    头顶瓜皮绿帽者龟公是也。他们承担着青楼妓馆的服务角色,地位极低。

    玩家小姐推开围拢过来的少年们,抬头问道:“谁丢下来的人?”

    茶馆二楼窗边无人,脏污言语从楼上房间里传出来。

    “下面的不要嚷嚷,上面是你张爷爷在办事,识相的赶紧滚开。若是惹了咱们张爷爷不高兴,小心和那龟孙儿一个下场。”

    玩家小姐眉毛一竖,胆敢冲玩家称爷爷!

    管你什么成色,你小命无了。

    玩家小姐跳进温彦怀中,吩咐道:“上去瞧瞧。”

    温彦脚下一点,攀上车顶,飞身一跃便带着玩家小姐跳窗而入,姿态轻盈,落地无声。

    屋内,一名十一二岁的小丫鬟被凶神恶煞的仆从捂住口鼻,按倒在地上。

    男子喝骂道:“死丫头,闭嘴。”

    听声音,正是之前朝下面喊话的人。

    隔着一扇倒地的木屏风,屋中另一侧亦在上演下流戏码。

    一名身穿锦衣手拿纸扇的青年,正一步步逼近端坐在玫瑰椅上的美貌女子。

    温彦和玩家小姐的出现,让屋内两名逞凶的男子皆是一惊。

    美貌女子却是眼睛一亮,喊道:“英雄救命!”

    这女子,玩家小姐认识。

    正是她上周目的琴艺先生,本周目出现在成长任务(二)选项中的奇女子——教坊司司音。

    “真有不怕死的敢上来,”仆从放开小丫鬟,扯出腰间的长棍,抽向玩家小姐二人。

    傅安正好爬窗而入,一脚将其踢倒。

    气质猥琐的锦衣青年大喊道:“来人啊!来人啊!”

    破门而入的却不是守在门口的健仆,而是慕容昭和苏玉郎。他们一人手中提着一人,手一松开,被打晕的两名健仆便摔倒在地上。

    一众少年之中,只有他们和傅安身具武艺。

    锦衣青年见势不对,指着司音辩白道:“她是个妓女,我是恩客。这儿做的是钱货两讫的买卖,诸位莫非以为我在逼迫良家女子……这是个误会,天大的误会。”

    司音柔声道:“奴家虽非良籍,却是只卖艺不卖身。”

    锦衣青年辩白道:“谁逼你卖身了!我又没打算给钱,谈不上买卖。”

    司音:“……”

    慕容昭仔细端详此女面容,问道:“你是教坊司的司音姑娘吧?”

    司音点头:“公子认得奴家?”

    “我在台下见过姑娘献艺,”慕容昭说完,反剪锦衣青年双手,骂道:“下作的东西。”

    玩家小姐走过去,提起裙摆踹向锦衣青年的脸。

    锦衣青年哀叫起来,求饶道:“几位见义勇为,带她离开就是了。这茶楼是我的产业,一会儿伙计掌柜看家护院冲上来,你们可打不过。”

    “谁说我是见义勇为?我是特地来找你麻烦的。”

    玩家小姐:“刚才是你在上面喊话,要当我的爷爷?”

    锦衣青年连忙说:“这话是我不懂事的仆从说的,姑奶奶你要打打他去。”

    “审案子还得查主谋呢!仆人听从主人的吩咐做事,挨打的当然得是你。”

    下面早有喧哗声传来,街上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上二楼的楼梯上人挤人,打得不可开交。

    锦衣青年没说谎。

    茶楼是他的,茶楼里的打手的确不少,这一架演变成打群架自然是无可厚非之事。

    卫兵和衙役到场介入之时,楼上楼下已经倒下七八人。

    司音察言观色的本事不弱,看出屋中之人以玩家小姐马首是瞻,心中虽然纳罕,面上却是丝毫不露,对着玩家小姐一福身道:“多谢诸位援手之恩,若是不嫌弃,今夜可以到奴家的画舫中游览东河风光,奴家定摆酒招待、弹曲献艺,以表感激。”

    东河的画舫和两岸的不夜城一样有名,而且每年龙禊的前一夜,都会在画舫上举办花魁比赛。

    参赛的各楼候选者皆独占一艘画舫,二十多艘连成一片,候选者在上面表演拿手的技艺。

    当夜,得到打赏最多者,得到花魁的称号。

    “何必等到夜里,我们现在就上画舫。”

    玩家小姐若没记错,司音便是今年夺得的花魁,她说道:“夜里的风光很好,白日也不弱。走吧!”

    卫兵要拦,慕容昭往前一站,他们自不敢捉拿指挥使之子,连忙各自退开。

    衙役要拿人,谢明轩道:“若府尊大人需要我等当堂做证,可以派人到东河画舫传唤。”

    衙役们只得放行。

    马车已不能坐人,温彦带着玩家小姐骑马。

    苏玉郎骑马靠近玩家小姐,往后一瞥,见吴兰和江家的三个丫鬟一起步行跟在后面。他道:“那名眼生的仆妇身上有些麻烦,先时有人想趁乱杀她,幸好被衙役阻拦,这才保住一条小命。需要我帮你查一下她的底细吗?”

    玩家小姐点头说:“好!”

    苏玉郎不是第一个特地提醒她吴兰身上有麻烦的人,谢明轩适才直接告诉她,吴兰出身上京却独自下嘉陵,身上的秘密必定和宫廷相关。

    衙门有吴兰的籍书,她身为宫女到达嘉陵城、在江家做工是要报给府衙的。

    傅安点明,码头帮派中有人要对吴兰不利。

    刚才那混乱,这些权贵人家出身的NPC竟个个都能留意到吴兰的遭遇,还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弄清吴兰的姓名、来历。

    可见个个都不是庸才。

    要知道,他们其实是第一次见到吴兰。

    这些少年不知道的是,及时救下吴兰的两名衙役,其实是玩家小姐安排的。带吴兰出来,为的是引蛇出洞。

    不多时,一行人到达东河。

    东河两岸花楼林立,酒肆茶坊难以计数。

    嘉陵府最繁华的街道就是此处。

    白日已经是它最安静的时刻,夜里点上灯喧嚣到奢靡,行走在街上,连吹过来的风都带着脂粉的香气。

    司音引着贵客走进戏春台,解释道:“教坊司虽是官营之所,可不及戏春台开张早。这一处占着码头的便利,故而每年的画舫选魁都从此处登船。”

    戏春台乃是勾栏瓦舍,在此游乐者多为普通居民。

    没走几步,慕容昭忽然停下来,对着前方背对他的一名成年男子作揖行礼。

    对方转过身来。

    玩家小姐看看慕容昭,再看看对面的气宇非凡的成年男子。

    越看,越觉得二人相貌相仿。

    慕容昭:“爹!”

    玩家小姐:“……”

    父子二人勾栏相遇,应该很尴尬吧。

    少年们都很尴尬,可是慕容昭没有,他爹也没有。

    他爹对他点点头说:“出来玩吗?”

    慕容昭道:“和同窗们一起。”

    他爹忽视一群少年,看向戴着帷帽的玩家小姐,说道:“既然带着女孩子,就要小心照顾。”

    慕容昭应诺。

    他爹:“玩去吧。”

    慕容昭招呼同伴们,“走啊!”

    【喷子】同学品评:“这很慕容家。”

    玩家小姐此时才发现,这位也在。

    刚发现他存在的,显然不止玩家小姐一人,沐昂捂着抽痛的脸问:“谁把他叫来的?”

    【喷子】同学姓胡,沐昂的发言不幸被他听到。

    他道:“我在街上遇到你们就跟来了。沐同学,你以前横行霸道、欺负同学的时候我就想说了,真的很没品。怎么,你现在改搞‘孤立’了?”

    沐昂:“……”

    ————————!!————————

    沐昂:要不是不好在江家妹妹面前动粗,我一定打死你!

    临时有事得出门,又是高铁+咖啡店码字的一天。

    有二更,下午见。

    第50章 沉船事件:成长任务三?十七

    玩家小姐一行人登上画舫之时,江砚正在府衙外面的街上,同两位翠溪县来的官员拉拉扯扯。

    这两人是来府衙递交拨款公文的,偶遇江砚,躬身拜见,好话说出一箩筐。江砚哪能不明白,他们以为自己在此事上能说得上话,甚至可以做决定。

    若他真的擢升经历,管着府衙公文收发、档案管理、公务调度,把府尊身边的大小事情一把抓,批复公文,只是一句话的事情而已。

    江砚道:“你们按流程来便是了。咱们府尊出自翠溪,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他会同意拨款的。”

    “只怕府尊大人忙碌,根本看不到我们递上去的公文。”

    “我知道您不方便直接帮忙,还请为我二人引荐司户参军。我二人今晚可设宴款待……”

    江砚:“……”

    司户参军长什么模样他都不知道,哪能请动对方赴宴。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二人。自己今日来府衙,为的正是催流程。

    补官的文书已经递交许久,不知补上没有。

    正逢一队衙役捆送犯人路过,江砚正要想借故溜走,袖子忽然被受押的一名妇人抓住,对方喊道:“江经历,求你看在往日的情面上,为我弟弟申冤。”

    翠溪县二人双手拢进袖中,没忍住露出吃瓜的表情。

    江砚正想大喊一声“我不认识你”,定睛一看,这人他还真的认识。这么一迟疑,便被一同带到堂上了。

    黄府尊升堂审案。

    这是一起群体性打架斗殴的案子,处理方法很简单。抓出主犯,也就是双方的主事者,分别判罚,其余从众者都是轻罚。

    妇人的弟弟是主事者之一,姓张。

    妇人哭道:“江经历,我弟弟是被打的一方,实在该被从轻处罚。看在往日的情面上……”

    江砚像是一个遇到秀才的大头兵,特别害怕,再让对方说下去,本来没有的事儿会变成绯闻。连忙道:“我与夫人只有数面之缘,并无情分。还有,我并非经历,如今身上并无官职。”

    妇人道:“怎么可能,我多年来一直默默关注你的动向。前些时日,明明打听到你升官了……”

    江砚说:“你的消息显然是滞后了。”

    妇人愣愣地看着他。

    趴在地上的妇人弟弟抬起头来,说道:“这就是阿姐你惦念多年的江郎吗?你说他俊逸不凡,有鸿鹄大志,日后必能青云直上。枉你一直为没能嫁给他而遗憾,还骗我说他能力卓绝,官运亨通,结果呢?他同姐夫一样,也就是个穷酸秀才。”

    妇人想,江郎是举人,和秀才不一样。

    可二者又没什么不一样,一样的没能耐。

    妇人眼中的崇拜幻灭了。

    曾经的爱慕者失望的模样让人心里不好受,但远远比不上从前同僚的窃窃私语让人烦闷。江砚猜测,翠溪二人一定在胡乱猜测,说不准今天之后,翠溪县将传遍他在府城办坏了各种事情的流言。

    江砚正要退下,黄县尊喊住他说:“你先别走。斗殴的另一方主事者是你……”

    “我?”

    江砚一愣,辩白道:“启禀府尊,我并未和人斗殴,乃是刚才在衙门外面遇见的斗殴者与他的亲属,随同一起进来而已。”

    饶是皮厚心黑如黄县尊,此时也不忍和江砚对视,他说:“斗殴者是你的女儿,她年纪尚幼,按律不进行判罚,一切责任由家中户主承担。”

    江砚……江砚竟并不觉得有多么的意外。

    江砚问:“……我要挨几棍?”

    张姓犯人刚才被判棍刑一百,坐监两月。

    黄府尊道:“其实,你的补缺文书已经通过,户房批复的职务为司法佐。任命书已经下达,只是你还没有收到而已。身为官员,你不用受刑。”

    他话音一转说:“但会被降职。”

    司法佐是九品小官,负责刑狱辅助工作,还能怎么降职?

    半个时辰后,江砚和张姓犯人一起被送进监狱。不过他不是来坐牢的,而是来当差的。

    狱房内,牢头盯着江砚,脸上出现疑惑的神色,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江砚觉得眼前的牢头有些眼熟,有一道记忆中清瘦的身影隐隐和面前粗犷的肥壮男子重合,他报出自己的姓名。

    “真的是你啊江砚,你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了……”

    牢头的表情很复杂,但绝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

    江砚说:“我没忘记过你,你是贾全。”

    “难为你还记得我……”

    贾全低下头,说道:“当年我们在同一个蒙学馆开蒙,一起考进府学。我不能忍受那帮渣滓的欺辱,奋起反抗。结果无缘科考,成了一名狱卒。”

    “你选择了一条不同的路。年轻时,我看不起你奴颜婢膝,渐渐的,我知道你的作为不丢人。庶民子弟想出头,哪有容易二字。我还以为,你能把路走通……”

    贾全站起来,颤声道:“你怎么能混得和我一样差……”

    江砚没有办法回答他。

    贾全含泪走出狱房。

    狱房只剩下江砚一人,他平静地坐下,幽幽叹息一声。

    一天之内,他的落魄被曾经的爱慕者、以前的同僚和原来的同窗接连撞破,若非如此,他还不知道,竟有这么多的人一直对他抱有期待。

    外人对他的期待再多,能有他的本人对自己的期待多吗?

    他曾发誓,一定要成为京官。

    然而啊!低服做小半生,只为仕途顺遂。

    而今,仕途尽毁。

    呜咽声从指缝里溢出来,眼泪落在放满刑具的桌面上。

    ……

    画舫风光正好,有荤有素。

    花魁不止有女子,雅称乐伎,竞选的也有男子,男子一般称为伶人,服务的对象有男有女,这一点乐伎也一样。

    司音有分寸,带少年们玩的都是素的。

    列坐听词品曲,讲史评书,无酒但有好菜奉上。司音还特地过来相陪,接连弹了好几首曲子。

    上周目的音乐造诣,玩家小姐已经还给游戏,听不出她弹的哪处最妙,但曲中足以让人泪流的哀愁,不通音律之人也能听得。

    好些人都哭了。

    这里头,并不包括玩家小姐。

    这些哭泣者并不觉得丢人,至情至性本就是少年的特色,众人都赞叹司音是琴艺大家。

    苏玉郎更是断定,今日的魁首已是司音囊中之物。

    余音绕梁,胡同学摇头说:“不好,太悲。”

    众人:“……”

    司音告罪道:“奴家再弹一曲。”

    这一曲亦不欢喜,琴声激动昂扬。

    刘杨正醉心品味,肩膀被人用扇子敲了敲,他正要发火,一回头看到近在咫尺的帏帽。顿时火气全消,凑过去道:“妹妹叫我?”

    玩家小姐悄眯眯地问道:“胡同学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她自觉偷感很重,刘杨却觉得她可爱无比,柔声八卦道:“妹妹也觉得他很欠扁是吧?他那张嘴,自家之人都受不了。”

    “你说他要是和康王世子一样出生皇家,比旁人都更加尊贵,故而养出这样的性子也就罢了。偏偏他不过是个末等勋贵之家的嫡子,还并不是长子。”

    “他父母双亲、兄弟姐妹都是性情温和,轻易不与人结仇之人。偏偏出了他这么一个异类。”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一个香炉一个磬,一个人有一个性吧。”

    玩家小姐隔着帏帽睨他一眼。

    “说重点。”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马上就说到重点了。发现他说话特别得罪人之后,家里先是不让他出门。可把他放在家里吧,阖家受罪。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根本没用。”

    “他刚满九岁,家里就不惜用掉一个珍贵的入学名额,把他扔进府学。书院里面大家都是同窗,又有教授坐镇,训导和先生们看管着,小命可保。”

    “他这个人还是有点求生欲的,除了逢年过节,家里人来接,否则绝不离开府学半步。”

    现在嘛,胆子倒是大起来了。

    原来如此。

    夕阳西下,夜晚就要开始。

    玩家小姐打了个哈欠,站起来说:“我要回家了。”

    慕容昭招手唤来一名侍儿,叮嘱道:“位置给我留着,我离开半个时辰就回。”

    有和他一样,夜里要为花魁评选添柴加火的,自然也这般吩咐一通。不回来的,则不用多言,今夜一座难求,位置空下来,侍儿自然会安排别的客人落座。

    画舫是停在河水中央的,船体庞大,不会因为客人的来去频频靠向岸边。

    与过来的时候一样,他们离开需要乘坐小船。

    小船无舱,每一艘至多可以乘坐五个人。

    玩家小姐和傅安、苏玉郎、谢明轩、慕容昭同乘一船,集齐府学四大党派的主理人,也是嘉陵府最煊赫的几位权利二代,自觉安全无虞。

    小船飘飘摇摇来到河中央,艄公忽然大喊一声“不好”。

    玩家小姐低头一看,她那点缀着珍珠和玉石的绣鞋,泡在咕噜噜涌上来的河水中,凉意层层上涌。

    眨眼之间,裙摆如花朵绽开,小腿已被淹没。

    船底漏了一个大洞。

    玩家小姐镇定地询问:“你们会水吗?”

    神色凝重的四人闻言,面色微微一缓,都点头道:“会的。”

    嘉陵府临江靠河,游泳和骑射一样,是本地权贵子弟的必修课。

    苏玉郎蹲下来把背脊,送到玩家小姐面前,说道:“别担心,我水性很好,会把你平安送上岸的。”

    玩家小姐伏到苏玉郎的背上,圈住他的脖颈。

    苏玉郎闻到昨夜萦绕美梦的香气,他看向慕容昭,慕容昭本想说由自己开路,傅安已抽出匕首,说道:“不管是冲谁来的,共同以对吧。护好江小姐。”

    说罢,跃入水中。

    船沉了。

    夜里的河水好冷啊。

    玩家小姐半个身子泡在水中,瑟瑟发抖。她一把扯掉整日没有摘下来的帷帽,露出沉郁的面容,眼底翻涌的寒意比河水更冷。

    背着她的苏玉郎,莫名打了个寒战。

    ————————!!————————

    渣爹祭天,法力无边。

    瓶子没有要给渣爹洗白的意思,人性是复杂的。作为庶民,他在游戏阶级固化?的背景下能做官很不容易……可人生在世,谁又容易呢?

    手机码字的一天,从很不熟练到渐入佳境。

    若有错别字,请帮我抓抓虫!笔芯!

    对玩家小姐来说一切很简单:物尽其用,通关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