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麦菜小说网 > 穿越小说 > 麒麟纂引 > 14、拉钩上吊
    谢行止将昏死过去的人放在一旁,俯身探查冯苒的情况。

    年轻女人干瘦的脸上缓和了几分,

    他伸手拨开女人的眼皮,瞳白无浊,聚神了。

    冯苒缓缓抬眼,神色已然柔和。

    “它……”

    声音有些哑。

    谢行止:“已经抽出来了。”

    “但你的身体被它寄居太久,亏了元气。”他稍作停止,眼神敛光:“它原身已死,本该魂飞湮灭,却遇到了你。早些时候它并没有蛊惑教唆的能力,只是在你体内沉睡,是你的念头唤醒了它——以至于它的魂灵之中有你的邪念,你的体内也有它的祟气。”

    冯苒脱口而出:“没有办法了吗?”

    谢行止如实道:“残存是业力所致,我暂时无法推论业力会导致的结果如何,也无法过度干扰。”

    说罢,他取出一个三角符牌。

    落在冯苒的掌心,她低头查看——是一张黄符折成的三角袋,裹着蚕丝金箔,挂着小穗朱砂。

    落在掌心,微微发热。

    “如果遇到变数,随身带着黄符,能保你一命。”谢行止盯着她的眼,一字一句道:“切记,符纸不能沾血沾水,也不能让旁人碰到。”

    冯苒本能道:“月事的时候可以戴吗……”

    她的声音细小如针。

    “可以,我的符纸不讲究这些。”

    谢行止道。

    “你最近好好休息,恢复一下元气,不要太过操劳。有任何问题联系逢荼就好。”

    逢荼冲着她点了点头。

    谢行止抓住玉枕山的手臂,将其拦腰抱了起来。

    玉枕山有些轻,薄得像一片宣纸,静静然靠在他怀里。眉眼舒展,娇憨自生,再无半分气力外露。

    他们没多逗留,嘱咐完毕便走出了家属院。

    逢荼跟在自家老板身后,时不时去瞧他怀里那人。

    他好奇尚异,发现自家老板对小少爷格外关照后,好奇心更加蠢蠢欲动。

    逢荼的余光瞥着,

    瞧见玉家少爷色微变,面有赧色。

    他眉尾一扬,狐疑侧目——不对劲。

    这少爷搁这儿装晕呐!真是绣花枕头一包草,外表好看心眼坏!

    不对,

    老板心细如发,他这二两货都看得出来……

    诡异。

    逢荼一个激灵,眼睛瞪得溜圆。

    ……

    玉枕山发现,

    这世界上的事情都有黑白两面,福祸相依。

    比如,他装晕一路,谢先生就抱了他一路。

    可回到家混沌汤兑牛黄丸,又臭又苦。黄皮子没叫他归西,药丸配药汤差点要了命。

    眼前玉娇娇眉头紧锁,眼泪都逼出来几滴。

    谢行止鼻息轻嗤,笑了。

    玉枕山看他笑了,立马明白。

    他泣中带怒,哼道:“先生,你故意的!”

    谢行止没辩驳,手指将热果茶向前推了推。

    茶盏架在师徒俩的手指间,水波微荡、果香四溢。

    “小山何出此言?”他眨眼不解。

    玉枕山对上那双琉璃瞳,说不出个所以然。他当下明白什么叫有苦难言、自讨苦吃了。

    他的这位谢先生,心如明镜。

    实难蒙混。

    虽自知理亏,但玉娇娇也没打算囫囵个儿吞下去。

    他睫毛轻颤,眼霎时红了。

    说风就是雨的本事随了爹,任性独断的气性随了娘。

    玉娇娇抽抽噎噎,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见人哭了,谢行止略显无措,他抬起手去擦玉娇娇眼角的泪,却越擦越多。

    他只得掏出帕子递给他。

    玉娇娇擦也不擦,攥住他的帕子,胡乱塞进袖口里。

    然后继续垂着眼睛抽噎哭泣,还不忘软语轻哼:“先生就会欺负我……先生不疼我了,尽往我嘴里塞些苦的。”

    谢行止哄道:“受了冲撞,喝药能巩固魂体。”

    “你们之前答应我的,我不想治也是可以的……本来我是不用再喝那苦药的。”说着,玉娇娇抬起泪眼,吸了吸鼻子。

    “先生,我是为了你才继续吃苦的……你却不心疼我,只想着欺负我。”

    谢行止睫动睛转,若有所思。

    好像,确实如此。

    他忍不住伸手,指尖略过玉娇娇的眼尾,耐心哄道:“都是我的错,小山。”

    “下次不会让你吃这么多了,不哭了。”

    玉娇娇攥住他擦泪的手,轻轻拽了一下。

    “没关系的,只要先生疼我,吃多少都可以的……”他的尾音细微颤抖,带着委屈的哭腔。

    谢行止嗯了一声,轻拍他的脑袋:“小山,不哭了。”

    玉娇娇垂着脸,抬着眼。睫毛一眨一眨,泪光闪闪瞧着自家先生。

    “先生,明天我还能去找你吗?”

    谢行止:“不能。”

    玉娇娇嗔怒:“先生怎地想都不想就拒绝我。”

    “先生讨厌我了。”

    他自我总结。

    “并未。”谢行止抿唇。

    他方才确是脱口而出。因为根本不必思索衡量。

    今日的遭遇,他明白小山魂衣已经彻底破裂,只剩下吠琉璃巩固三魂七魄。

    但吠琉璃是没有办法掩盖气味的。

    这就意味着,开了灵智的精怪鬼魅都可以嗅到小山身上的味道。

    沾了麒麟真气的、余味无穷的味道。

    这是个棘手的现状。

    谢行止不敢冒险,这几日需要尽快找到守魂的东西,带他离开这里。

    在此之前,小山留在玉家是最安全的。

    宋含瑛用金枝玉楼护住玉娇娇,令他如大家闺秀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是因为麒麟神像就在不远处的宗祠之中。

    谢行止的法身也在神像之中。

    他眼下乃肉体凡胎,

    稍有不慎,便护不住玉娇娇。

    谢行止:“小山,最近北津城异象丛生,不太平。”

    “我担心你,我不讨厌你。”

    玉枕山捂着耳朵,嗔怒:“我不听,你又骗我,你们又来骗我了!”

    “你就是厌我烦了,看我腻了,再也不想跟我在一起了!”

    “你不想要我了!”

    “你不想要我了!”

    他的尾音碎了,哑得可怜。

    谢行止扶住他的肩膀,轻声:“小山,小山,我没有不要你,也没有嫌你烦。”

    “我只是担心你,我也不会骗你。”

    玉枕山哭得久了、啜得急了,呼吸岔了气,下颌连着脖颈在抖。

    眼前的人两颊红酣、肤红筋涨。

    谢行止心生怜意,声音软了几分,哄着:“不哭了,小山。”

    “呼吸慢一些,放松下来。”

    话语间,他的手掌摩挲,抚平惊颤肩骨。

    许是没招了。

    “明天我在店里等你。”

    玉枕山泪落了一半,眨了眨眼。

    他眼笑眉飞,忙道:“真的?”

    他不给谢先生反悔的机会,追着道:“你说了,你自己说的!先生你答应我了,我明天去找你,我们说好了!”

    瞧他破涕为笑,情绪来去匆匆,当真像个孩子。

    谢行止抽了一张纸给他,擦了擦他的红鼻头,点头:“嗯,真的。”

    玉枕山心情好了,身体还抽噎不止。

    说话也一抽一抽的:“那、那先生跟我拉钩!”

    谢行止不知何意,不解疑焉。

    玉枕山知道他不懂,直接抓住他的手腕,轻轻扯了一下。迫使对方靠近。

    他将先生的手摊开、交叉捋直,又将其攥成拳头。最后,抽出小拇指,两根手指互相勾了勾。

    谢行止全程任由摆布,凝眸不瞬、呆若木鸡地试图理解。

    玉枕山摇了摇勾在一起的手指,声音轻快:“拉钩~”

    谢行止照葫芦画瓢,轻摇道:“拉钩——”

    尾音都跟着对方跑了。

    玉枕山反戈拉回,慢悠悠:“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王八蛋!”

    谢行止木讷,

    以身作则道:“小山,不可以说脏话。”

    玉枕山改弦更张,“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

    大笨蛋大傻蛋大蠢蛋大***

    玉娇娇苦思无果,终止下来。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折翼雁——孤飞天涯难成伴。”

    谢行止声音响起,不扬不抑、悄然入耳。

    玉娇娇暗自吞咽,

    先生,这比脏话狠多了。

    谢行止:“这样,小山信了吗?”

    信了。

    玉枕山是真的信了。

    ……

    第二天清晨,

    玉枕山难得没睡懒觉,按时吃了早餐。然后在衣阁里选了一个半小时的衣服。

    最后累得大喝一碗混沌汤,这才整装待发。

    玉家少爷,

    身着宽松条纹t恤,外搭牛仔印花夹克,一条深色紧身破洞牛仔裤。

    耳钉、项链、戒指,logo星罗棋布,一眼望去全是人民币。

    高街帝坐着奔驰出门了。

    迈巴赫s800后座,玉枕山翘着二郎腿靠在座位上。

    白发烫了稀碎的卷,张扬不羁、犹如展尾的极乐鸟。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震屁股。

    牛仔裤有点紧,口袋被手机塞满。

    他最多插进去两根手指,勒得生疼、硬着头皮往外掏。

    刚掏出来,少爷烦躁地啧了一声。

    最好别是哪个蠢货。

    最好有事。

    不然本少爷头给你拧下来。

    滑开屏幕,

    赵枝枝:小玉少爷,今天你在家吗?

    玉枕山险些把这厮忘了。

    以前日日都来找他,恨不得入赘进来做他的小跟班。

    最后说不来就不来了。

    这都过去多久了,本少爷连你那张平庸的脸长什么样都快忘干净了。

    他没耐心,随意回复:不在,本少爷忙着呢。

    打完这句话,少爷往嘴里塞了颗话梅糖。

    被熟悉的糖哄好了,他才再次滑开屏幕。

    赵枝枝:那不赶巧了,下次我再来找小玉少爷玩。

    :小玉少爷,给你带了些吃的玩的,交给翟淼姐姐了。

    玉枕山挑眉,

    翟淼是谁?——小红?小黄?小蓝?

    不管。

    他回了句:知道了,本少爷大发慈悲,不会把你的小破烂丢掉的。

    赵枝枝没继续回话。

    玉枕山等了两秒,熄灭屏幕。

    “少爷,刹那小筑到了。”司机示意完毕,下车帮他开车门。

    玉枕山心情大好,嚼碎最后一口糖渣。风风火火迈了进去。

    屁兜里的手机又震了两下,可他没心思去掏。

    “先生!”

    他疾步入室,环顾左右。

    只见,谢行止端坐藤木交椅上,手中攥着一本册子。

    小筑的采光很好,窗户宽大、互相串联对称。

    窗户打开三五扇,阳光交错、穿堂风轻抚却不急躁。

    一切都柔和宜人,正如这家店面的主人。

    谢行止正心无旁骛,手不释卷。

    先生的脸很小,面部流畅。光影洒上来,恰似精心设计的描金。

    美。

    美得人心潮若沸。

    “好疼。”

    心脏在疼,但他却挪不开眼。

    ……